大明王朝、锦州府、草鹿县。
寒冬夜晚,天色如墨,星光寥寥无几。
一轮残缺寒月高悬,冷光铺洒大地,照得四处银装素裹。
芦花巷口,一土墙小院的门扉紧闭,屋外寒风刮过,宛如野兽的呜咽。
堂屋一桌上,燃着一盏昏黄油灯。
一灯如豆,鹅绒黄朦胧的光线,将堂屋和外面分割成两个世界,隔绝了外界的寒冷和凶险。
“阿源,鞋底我给你又加厚了一层,上脚试试,明日衙门考核,要加油,但也别有太大压力,我和娘还能做点针线活补贴家用。”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子,瓜子脸,相貌秀气,她一边说话,一边朝手里呵出热气,温暖僵硬的手指。
她的手里正拿着针线和一双布鞋,认真仔细的缝补鞋垫。
姜源点点头:“阿姐我知道。”
片刻后,女子拍干净布鞋上的细尘,微笑着,用双手把布鞋递给弟弟姜源。
姜源双手接过布鞋,碰在手心里,顿时感觉沉甸甸的。
这是阿姐姜欢,熬了三天三夜,帮他亲手缝制的,尺寸,厚度都比外面卖的好,再说,以他们家的条件,也买不起成品布鞋。
“阿源、欢欢,准备吃饭了。”母亲姜何氏从厨房进来,端上一大碗玉米面糊糊。
北方连遇三年大旱,粮食歉收,流民变成了乱军、山匪,外面物价飞涨已经波及到草鹿县,现在外城几乎家家缺少粮食,玉米面已经是比较高级的食物。
这还是因为姜源明日将要去衙门参加考核,把家里仅剩的玉米面做成了糊糊。
“阿源,赶紧吃吧。”姜何氏把面糊糊放到姜源面前,眼神慈祥温和。
姜源低头,看着粗瓷碗里稠密的面糊糊,心里叹了口气,母亲和姐姐都还没吃饭,肯定是把稠的捞给自己,稀的留给自己。
他知道,自己不吃,娘和姐姐也不会吃,因为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丁。
至于他爹,一年前被抓去服徭役,半年前有信送回来,说是死在了矿场,府军那边只给了五十個铜板的丧葬费。
现如今世道艰难,各地天灾人祸不断,大明王朝对各州地掌控力度愈薄弱,传闻深山大泽还有妖物作祟,百姓过得苦不堪言。
草鹿县内更是各种帮派盗贼横行,官匪勾结,压榨底层百姓。
前些天衙门贴出告示,对外招收衙役,当然没有正式编制的那种,负责巡逻值夜,属于苦哈哈的工作,真正的官老爷们都躲在房间里烤火炉,谁会顶着寒风苦雪上街巡逻。
不过即便如此,也有很多人挤破脑袋想要进去,不仅能混口饭吃,而且穿上差服,寻常泼皮混混,也要忌惮几分。
这个机会,还是姜源爹一位好友,隔壁铁匠周行帮他争取到的,周行是铁匠,经常帮衙门打造一些东西,跟一位捕头攀上点关系。
姜源心里很清楚,周叔帮他争取到这个名额,只怕中间不仅是口头说情,甚至还有其他花费。
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。
就着凉拌的野菜根须和叶子,一口气喝碗玉米粥糊糊,姜源回到自己房间。
房间只有一个衣柜,一张床,一张缺腿的破烂矮桌。
姜欢和娘则吹灭堂屋的油灯,节省灯油,借透过窗户纸照射进来的惨白月光,喝着米汤吃着咸菜。
母女二人低声说着什么,大约是最近让她们浆洗衣服的活计变少了,挣得钱也少了。
偶尔,还传来母亲断断续续的咳嗽声。
母亲前几日帮人浆洗衣物受了风寒,一直舍不得抓药,当然家里也没多余的钱抓药,这也是姜源忧心的事情,以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,风寒也会死人。
他本来不是这个世界的人,而是三个月前穿越过来的蓝星人,这里也并非历史上的大明,而是一个武道盛行的异世界,不过皇帝同样姓朱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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