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唐谜月录》全本免费阅读
梦境方醒,阿姮觉自己就躺在朝阳洞的床榻上,泪流满面。
九曜依然清冷出尘,点漆的双眸静静地望着自己,他站在榻旁,居高临下:“如今都明白了,还觉得遗憾吗?”
阿姮转过头去,并不想看他。
“人世间的种种,多是遗憾多于美满,他们二人虽然举案齐眉,堪称天作之合,奈何卷入了无数人的因果伦常,更遑论是皇权清雅,覆巢之下,安有完卵呢?”他竟然在耐心地同她解释,“谢姮在人间阳寿虽然只有二十二年,但她经历了诸般造化,人生八苦,尽数品尝,并未泛泛而过,有她的这般历难在前,才能更加圆澄你的元神。”
“难道她的一生,是你早就写好的吗?”阿姮只觉胸臆间涌上了滔天的巨火,“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尊,究竟把凡人置于何地?”
九曜沉默须臾:“三界所有众生的命簿,都是自己作、自己受。神祇和凡夫,等无差别。”
他的话,犹如一盆冷水,浇灭了阿姮的怒火。她挣扎起身,冷漠地望着眼前的神尊:“我真是可笑,三界的轨则,又怎么可能有什么不公平的呢?如若有所偏移,这三界又怎能维系如此恒久呢?上尊是不可能说错话做错事的,错的始终是我,一个不知死活的凡人而已。”
“你自是有慧根的,否则又怎能一点就通。只不过凡夫的眼界,受限于心境的窄阔。你如今痛彻心扉,是因为修为局限的缘故,一旦心境打开,这些烦恼自然也无从而生,犹如片叶不及身了。”
他是真心在开导她,而她竟然从他的脸上,读到了慈悲,阿姮只觉得可笑。
“好,”她努力点点头,唇瓣露出无谓的笑意:“那请上尊不吝赐教,让我这个凡人更快一些转凡成仙,远离无尽的烦恼,清净一生。只是不知道,十万年前的那场浩劫,难不成也是我的自作自受吗?我本就天生天养,哪来的前尘往事、因果轮回。为何非要我做这块磨刀石?”
假如十万年前,他如实同自己说清楚,那一切不过是按照戏本子依样画葫芦的戏言,她又怎么可能拒绝他的精心安排呢?她境界再低,心境再狂乱,也是个天仙品阶。他只要搬出三界大义,再怎样为难,她想必也都会同意的。
“你虽天生天养,但是天生万物,天杀万物,本就是因果轨则。降生之前,你平受诸般天地精华,天地浩劫,便会由你来骨肉尽消散地偿还。人生一世,犹如寄旅。消散之时,一份归天,一份归地,一份归于三界众生,这才算偿尽了诸多恩惠。你化形本就艰难,死时也异常悲壮。这一生一死,都是相对而成,这天覆地载中的众生,没有谁能是特例。”
“莫不是连上尊也不是特例,无可奈何吗?”
“色|界穹顶之上的九曜,自然不动不摇,而欲界历劫的九曜,却也同你一般,做了场荒唐的大梦。”
阿姮怔住了,摇头,他究竟什么意思,想说他从未欺骗过自己吗:“你又有什么阴谋算计?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……”
九曜刚想拉住阿姮的手,却听见巨大的震动从朝阳山上传了过来,犹如千万均的金刚坠地,整个朝阳洞都为之颤抖了起来。
九曜神色一凛,消失在了阿姮的眼前。
这里有色|界太上神尊的结界,即使是东洲的主人都无法进入,这般大的震动是因何而来?阿姮觉得蹊跷,连忙跟了出去。
就在朝阳山上的那棵梧桐树下,一个胖乎乎男婴正被九曜抱在怀中,他的眼角还留着泪水,摇晃着胖胳膊胖腿试图从这人怀里挣脱。他自然是挣脱不了的,直到阿姮走了过来,他才停下了动作,笑了起来。
“你是……”阿姮心中激动,“莫不是……苍梧?”
他的头上骤然显现出仓色的龙角,须臾而逝,甜甜的声音响彻在山巅:“阿姮姊姊,要抱抱。”
“这么短的时日,小苍梧居然化形了!”阿姮将苍梧从九曜怀中抢了过来,“看来天天喂你吃的那些灵果奇珍,颇有成效。只是为何是个小婴儿的模样?”
她问九曜:“我记得自己刚化形,便已经是个成年的女仙了。苍梧为什么这般小。”
“他元神受伤,自然比不得你,不过龙族本就神异,只要化了形,此后便是一日千里。现在看他还是个婴儿,再过些时日就会长大了。”
“适才那般震动竟然是苍梧化形吗?我听说圣人出世,天地之间会有诸般震动,莫不是小苍梧来历非凡?”阿姮突然想到自己的情况,又心生害怕起来,“你说我天生天养,平白受了天地的诸般精华,故要死时悉数还去,小苍梧也同我一般无二,莫不是也要遭受那么多的苦楚吗?”
九曜看了她一眼:“有人先甜后苦,也有人先苦后甜。他已然受了那么多罪了,便不至于太苦了。”
阿姮这才笑了,如同朝阳仙山看见的朝日那般可爱可亲,她情不自禁地吻上了苍梧胖乎乎的脸蛋,揉着他卷曲的头:“这样姊姊就放心了,我们家的苍梧从此之后要长长久久地同阿姊在一起啊。”
苍梧回报她的是咯咯甜笑,这一幕看在九曜的眼中,未免有些刺眼。
“还是我来抱吧,”他轻咳一声,“他只是看起来小……”其实已经十万岁了。
阿姮根本没有理他,抱着苍梧胖乎乎的身子往朝阳洞飞去。
因为苍梧化形的缘故,打破了朝阳山只有两人面面相觑的局面,关于十万年前的那场变故,似乎暂时没有机缘再探讨。
这些时日,阿姮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苍梧的身上,几乎忘了九曜的存在,每日都做好吃的给他,在做龙的时候,苍梧整日与野果山珍打交道,如今化了形,阿姮便让他尝试一些人间食物。
每日好吃好喝精心伺候着,果真如九曜所说的那般,他一日千里地长大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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