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这几天,北齐和南庆没有再发生什么战争,双方都在谨慎的估算着彼此的实力,陷入一种微妙的平衡关系。
可这根本并不是平衡的,南庆的局势已经称得上是危如累卵了,江南路和渝中路二十九个州全部沦陷,就连南诏路部分地区也有波及,受灾的地区占了庆国本土的三分之一。
灾民人数已经达到了顶峰,再加上前线的损耗,庆国现有的那些物资粮草,已经无法同时供应灾区和边境前线。不少州县已经开始出现灾民饿死的现象。
范闲知道的自己不能再等了,这几天李承泽虽然焦急,但情绪还算平稳,至少……对自己的警惕性也放松了不少。
或许这就是最好的时候了。
这天晚上,李承泽从太极殿出来,这一天他累到头重脚轻,调了一些从西胡筹集的物资送往江南路,又在南诏分配了新的种植指示,回到居安殿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,秋末初冬的冷风刮在身上,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。
推开居安殿的门,屋里却是一派浓浓的暖意。桌子上摆了满满的美味,都是李承泽平时喜欢吃的菜。
“你这是……”李承泽微微发愣,看着坐在规规矩矩桌边的范闲:“今天你怎么这么有时间?”
“你先坐”,范闲招手让李承泽坐下,然后从桌子底下拿了一坛酒出来:“还记得这个吗?居安殿葡萄架的第一批葡萄。”
“当然记得”,李承泽看着范闲酒杯里倒了满满的红色酒液:“当时是我们在南诏受伤了,你不让我吃葡萄,就酿成酒了,怎么,现在能喝了?”
“是啊”,范闲给自己也到了一杯:“是第一批葡萄,也是我给你酿的第一瓶酒。”
“这酒……很有纪念意义”,范闲拿起一杯递给李承泽:“尝尝吧。”
小海有话说:
关于北齐这个事情,范闲确实不好做。明知道是陷阱,却不得不去。毕竟北齐把路都铺好了,如果范闲不去,拒绝合作导致百姓受灾的罪名就要扣到南庆头上了。这就是北齐最狠的地方,让范闲和李承泽没有选择。
但李承泽不会同意的,这件事情上他不会做任何让步。软禁范闲也好,强硬不计后果的出兵也好,都是在表明一个态度,在他心里范闲比这些都重要。这样的感情是真挚而宝贵的,但范闲能不能承受,又是另一回事。
战争加速了南庆的消耗,灾区的情况每况愈下,庆国已经到了一副糟糕到无以附加的地步。范闲已经不能这样耗下去了,他必须要制止这件事。或者说……他必须要违背李承泽的意愿了。
清甜、微酸、还有一丝酒的干冽。其实范闲做的这并不是标准的红酒,而更偏向于葡萄果酒的口感。
李承泽抿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,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,范闲紧接着又给他满上了。
“再多喝几杯吧,今天难得有时间,我们已经多久没有这样一起轻松的吃饭了?”范闲端起自己的酒杯劝道。
“怎么感觉你这是要灌我啊。”李承泽笑了笑,却还是和范闲碰了碰杯,他对自己的酒量还是很有信心的。
范闲摇摇头:“没想灌你,只是觉得有些话……不喝些酒说不出来。”
李承泽有些警觉的抬头看着他:“你不会又想和我说出使北齐的事情吧。”
“就是这个事”,范闲很是坚定:“承泽,我们不能这样耗下去了,南庆的现状耗不过北齐的。”
“所以我才让你帮我去跟叔叔说,让他帮我们血洗上京城。同时我们在西胡、定州、东夷城三处起兵,不是没有机会啊!”李承泽把酒杯往桌上一撂。
“只要我们拿到北齐的土地,就等于掌握了他们的银粮补给,那我庆国现在所面对的危局,便就迎刃而解了啊!”
“可这不是我想要的”,范闲反驳道:“不管怎么说在外界眼里,北齐是在向我们示好,甚至是在寻求合作。我们这个时候先动手,大肆兴兵挑起战争的话,就会成为有过错的那一方!”
“更何况你自己也说了,一旦占领北齐的地方,就要把当地资源拿来补给庆国灾区,这样一来和杀烧抢掠有什么区别!我们和使用下作手段的北齐有什么区别?”
李承泽微讽的勾勾嘴角:“自古以来,成王败寇,胜者就代表正义。”
“是,或许你可以用帝王铁血让天下人闭嘴,也可以用皇权威压更改史书上的记载。可这真的是我们想要的吗?”
“我们开设学堂、普及教育、创建报刊、广开言路,不就是希望这天下人都能够有嘴说话吗?如果你为了这场战争,一定要像你说的那样去做,那我们这些所有的努力全都前功尽弃了。”
李承泽有些漠然:“实话跟你讲,其实我并不在乎天下人说什么,我只想……”
“可是我在乎!”范闲一拍桌子站了起来:“我希望你也在乎,或者说你必须在乎!”
“你看看这句话!”范闲指着被裱起来挂在居安殿正殿上那幅字,那是范闲亲笔写的,虽然说不上多好看,但是却周正有力。
“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。”
“承泽,这才是我们的初心,我们不就是想建立一个和之前完全不同的、人心所向天下归心的全新盛世吗?”
范闲几乎快要哭出来,这是他的梦想,也是他一直以来奋斗的方向。他真的不希望这么多年的努力,在这一刻灰飞烟灭。
他真的很想给李承泽一个完美结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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