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启年应声去了,范闲坐在轮椅上,李承泽站在他身边。两人在这上京城的城楼上,静静的看着城下行动有序的南庆将士。
上京城拿下来了,两人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兴奋,后面还有太多的难题等着他们,此刻还不是放松的时候。
“不要插旗”,范闲忽然拦住拿着边军旗帜的副将,重复了一遍:“先不要插旗。”
在占领的土地城池上插上胜利者的旗帜,这是历来的传统。更何况这可是北齐的都城,这么重要、大振士气的时候,怎么能不插旗呢?
副将犹豫着看向李承泽,李承泽微微点头:“按范院长说的做,你先下去吧,这两日辛苦了,好好休息一下。”
等副将离开,范闲把轮椅转向李承泽:“承泽,我是觉得……”
李承泽摆摆手:“你不用解释,我明白你的意思,而且我本意也是赞同的。”
“就算插旗,也稍晚些时候,至少等他们安葬之后吧”,李承泽看了看锦衣卫的尸体:“只有不到两千人,守了上京城近五天,他们值得我们的尊重。”
“而且现在最重要的事,是安抚百姓情绪,保证赈灾事项稳定进行,没必要着急插旗引起北齐百姓不必要的抵触。”范闲补充到。
“再者,我觉得你说得对”,李承泽深吸一口气:“我们不是侵略上京城,而是在解放上京城。”
小海有话说:
其实承泽说的对,那个年代,战争、饥荒、死人都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,成王败寇是最简单的道理,如果这场国战南庆败了,无论北齐做过什么,在时间的掩盖下,都会渐渐被人淡忘。没有多少人在意城头插的是什么旗,能够让自己生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。
但闲崽不想这样,他这么多年的努力,各项政策的改革,都是想要创造一个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新的盛世。他要的是干干净净的新世界,不希望这来之不易的胜利里存在任何污点。这是我很喜欢闲崽的地方,他从来都不是空谈的理想主义,每次都有自己的后续手段作为支持来坚守自己的原则。
老梁和余敬中的这条线吧,其实真的挺难受的,曾经的搭档如今分立连个阵营,可是说到底两人都没有对错,都是在用自己的方法,践行锦衣卫的职责,誓死保护北齐。余敬中那一箭其实也是在给老梁撇清关系,看到小谢在保护老梁,终于还是放心了。
上京城终于拿下了,可后面的事情还很棘手,从哪里获得足够的粮草补给,怎样稳定北齐灾民,如何进一步向陪都乘胜追击,这都是急需解决的问题。承泽统一进城不插旗,让闲崽心里很是欣慰。这一举动对当前的局势大有好处,但对于一个统治者来说,也的确是很难得的事情。
下一章周六见!
入夜,李承泽整理完上京城中最后一份清单,转头看向范闲:“上京城已经到手,也按照你说的拿出军粮接济灾民,你之前承诺我的粮草补给在哪呢?”
范闲喝了口茶,把杯子握在手里暖着:“我们江南路渝中路受灾,暂时失去生产能力,庆国本土其他地方加上南诏和西胡的力量,最多保证国内暂时运行,不可能有任何余力分给远征军。”
“而现在能够找出粮食的地方,只有北齐”,范闲摇着轮椅过来,指了指地图上的登州:“登州作为北齐的一个重要粮食产区,现在由于北齐朝廷北撤至陪都,这一地区几乎没有什么抵抗力。”
“你是说,我们下一步要拿下登州?”李承泽皱皱眉:“可是现在已经是深冬季节,粮食早就收割上交了,即便我们打下登州来又能如何?”
范闲摇摇头:“不不不,我们不打登州,我们也不走攻城略地抢粮食这条路。”
“买”,范闲神神秘秘的一笑:“我们花钱买,收购北齐商户的粮食,然后拿来无偿接济北齐灾民。”
这事要是换个人听,一准觉得范闲脑子被一氧化碳熏坏了,这不大傻瓜吗,纯往里搭钱啊这是。
但李承泽却能明白范闲是什么意思:“我们这样做必然能够在舆论上占领绝对的上风,而且但凡有些良知的粮商,见我们这样赈灾,一定会低价买给我们,或者根本不要钱,你是不是这样想的?”
范闲点点头:“没错,我出使上京城之前,就给太平钱庄和太平商会传了消息,只要上京城起事,第一时间扰乱北齐的经济商贸链条,让那些商户,尤其是大型粮商脱离北齐朝廷的控制。”
“尤其是这次小皇帝和太后直接弃上京撤退到陪都,走得匆忙,很多事情都很难掌握在自己手里,这也就给了我们一个机会。”
范闲说的胸有成竹,李承泽却觉得此事没这么简单:“范闲,事情不一定会像你想象的那样发展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范闲有些奇怪的看了承泽一眼:“你是说我的计划里有什么纰漏吗?”
“当然有问题”,李承泽面色凝重:“那些商户为什么要把粮食低价卖给你?这时候粮食的市价翻了多少倍?你居然还奢望他们低价甚至不要钱?”
范闲不这样认为:“粮商也是北齐芸芸众生中的一员,我不相信他们在这场灾难中没有任何损失。”
“既然都是受害者,怎么可能不一致对外,去解决北齐皇室这个真正的罪魁祸首?”范闲很是自信:“而且,我这么做,里边也有道德绑架的意味在。”
“道德绑架?”李承泽没听过这个词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之前我们公布了证据,百里霜这样灭绝人性的毒药是北齐做出来的,而这次北齐不惜对自己的百姓下这样的毒手,百姓心里怎么可能没有怨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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