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手已断、被按在地上的刺客,左手暗暗在袖口里摸索着,抽出了留给自己自尽用的毒针,紧紧捏住。
“你以为你冠冕堂皇的道歉和几句虚无缥缈的承诺,就能换回这么多无辜百姓的性命吗?”刺客大声喊到:“我们一家都死了!就是你这个叛徒和劳家为了攀附南庆,替南庆残害自己的子民,人人得而诛之!”
这几句话就是要坐死自己北齐平民的身份。自己是为了给家人报仇,刺杀看起来就有些正义起来,而此刻自己刺杀梁闻道,南庆守卫自然会愤而杀死自己,众目睽睽之下的虐杀,更能激起北齐灾民的愤怒怨念。
喊完这几句话,刺客瞅准机会,手指猛的一弹,那根闪着幽蓝光芒的银针,直直射向梁闻道的眉心。
距离很近,王十三来不及反应,而梁闻道下意识的躲闪,却也为时已晚。
毒针咻的刺入梁闻道的右眼,剧痛之下右半边脸开始发麻,梁闻道一把抓住王十三的领子:“这是北齐暗探的手段!他是假扮平民的!不要动手,不要和百姓不要动手!”
这话很重要很及时,本来已经剑拔弩张的南庆守军和北齐灾民,都暂时停了下来。
“把人带回去审!维持稳定,不要起冲突!”王十三吩咐道,随即低头看向梁闻道:“你的眼睛……”
“挖出来”,梁闻道狠了狠心:“别用刀,割断血管毒素蔓延更快。”
“你是让我……”王十三虽然是剑庐掌门,九品剑手,杀过的人也不少,可他私下里尤其是对相熟的人,其实是极为温柔和善的。
忽然让他这样挖一个朋友的眼睛,王十三一时间有些下不去手。
“快点啊!”梁闻道下意识的催促到,看着王十三迟迟不动手,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,有些释然的笑了。
“那就帮我个忙”,梁闻道缓和了语气:“告诉范闲,这种毒针是北齐暗探用来自尽的,因此刺客一定是北齐皇室的人。而岙家灭门的死法和我今日遇刺的割喉手法相同,可以推断肖挚安做这些一定是北齐皇室授意的。”
“这次食物中毒,也是肖家做的,为的就是挑起我们和灾民之间的矛盾,搅乱登州引发暴动,我……”梁闻道抽了口气,语气开始弱了下去:“我已经查到了,事发后几个分销店铺都有……有人员变动,你让范闲顺着这条线查,肯定能……”
“记不住也……也没关系,就一句话,你一定要马上控制住……肖挚安,剩下的……范闲会明白的。”梁闻道嘱咐到。
王十三心里很害怕,这怎么越听越像交代遗言啊:“我这就叫人给你处理伤口,有什么话你自己和范闲说!”
“这毒很快,我……差不多了”,梁闻道觉得喉咙一股甜腥味,呕了一口血,忽然咧开嘴笑了:
“挺好,能这么死,也算……得偿所愿了。”
“梁闻道!你……你别闭眼!”王十三慌的不知所措,他一个剑庐出身,只学过杀人,哪里会救人。
看着梁闻道逐渐暗淡的眼神,王十三下定决心,有些颤抖的伸出手指,扣在梁闻道被毒针刺中右眼上,咬紧牙猛地用力——
巨大的疼痛,让处于半昏迷状态下梁闻道剧烈抽搐起来,王十三招呼着赶过来的军医,让他们赶紧想办法抢救。
“这个毒有些厉害,下官只能尽量稳定病情,要不……还是请范院长亲自来看看吧。”军医看了看梁闻道所中的毒针,犹豫着说到。
“好,我马上给范闲传信”,王十三点头应着:“这边您一定要守住,千万别让梁闻道死了!”
范闲收到消息,心里一沉,立刻起身要走,李承泽见他这么慌张,忙问到:“怎么了?登州出事了?”
“登州还好,是老梁遇刺了”范闲皱着眉头:“说是情况不太好,我得过去看看。”
李承泽的心也揪了起来:“鹤州这边交给弘成,我和你一起去,这事肯定不简单,你安心救助老梁,北齐的案子我来查。”
等两人赶到的时候,梁闻道已经没有意识了,军医赶紧过来汇报:“陛下,范院长,您二位总算来了。”
“怎么样,说。”范闲脱下外套,开始洗手准备处理伤口。
“后腰部被捅了一刀,不算致命伤但失血量不少,最主要的是右眼的毒针,应该是箭毒木的汁液,毒性极强,所以……”
“摘掉了”,站在一旁的王十三有些木然:“他让我摘的,我……”
“你做的对,不然的话老梁早就没命了。”范闲深知王十三的性格,知道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件很大冲击的事情,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。
“眼球内主要是晶状体和玻璃体,摘除的又很及时,在一定程度上毒素蔓延的较少,幸运的话也许还有希望。”范闲查看了一下伤口说到。
在几个穴位上扎了针,封住气血,范闲便手脚麻利的开始配药,清洗眼部创口,割除残余的神经组织,防止进一步的感染。
“那边朕和你都帮不上忙,不如和朕说说情况。”李承泽拍了拍王十三,招呼道。
王十三反应过来,连连点头,跟随李承泽来到书房,详细的把整个刺杀的过程说了一遍,包括梁闻道最后留给范闲的那几句“遗言”。
李承泽听完,沉思片刻:“那个刺客和肖挚安现在在哪?”
“刺客断了只手,人关在府牢里,肖挚安羁押在他自己府里”,王十三会意:“我什么都没问出来,陛下您去审审吧。”
李承泽没动弹:“先不着急,朕先捋一捋,等范闲那边忙完一起去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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