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与死两条路摆在面前,俘虏大多会选择招供保命,但是单看供词,很难判别是否有扯谎或隐瞒的成分。
为了迫使俘虏实话实说,审讯官总会当面告诉对方并非唯一在接受审讯的战俘,在他看不见的地方,还有其它战俘也在接受同样的隔离审讯,如果他的供词与其他俘虏交代的供词对不上,那就表明至少有一个人在说谎。
在这样的情况下,假如某位战俘试图欺瞒审讯者,就不得不担心自己的同党交代实情,两相对照过后自己的谎言很可能会被当场揭穿,导致自己被送上绞架,撒谎显然不是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选项。
那么拒绝招供又如何?
战俘当中偶尔的确会有那么一两个硬汉,宁肯承受严刑拷打也不招供。
但是硬汉毕竟只是极少数,而且他们也清楚其它被俘的同伴未必能够像自己这样死硬到底,假使别人都乖乖招供,自己的坚持也就毫无意义了,只是白白送掉小命而已。
只要审讯官使所有战俘都清楚的认识到这一点,绝大多数立志英勇就义的硬汉便会当场信念崩溃,放弃徒劳的坚持,选择服软招供。
摧毁战俘的意志未必需要酷刑折磨,只要在他们心中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就够了。
倘使俘虏的意志足够坚定,具有共同的信仰,对被俘的同志怀有绝对的信赖,这种利用人性弱点的审讯方式便无法奏效。
然而这种情况实在太罕见,至少豺狼人匪帮不具备这样的组织纪律和共同信仰,更没有谁甘心当烈士,被审讯官连哄带吓过后就全都如实交代了。
哈里森上校亲自审问那个曾向乔安投掷标枪的豺狼人头目,据他供称参加此次北上劫掠的豺狼人总数不下千名,分为六个战团,散布在德林河谷东西两侧,洗劫沿途村落。
豺狼人头目还供认了一则关键情报:六大战团相互独立,各自行动,但是所有战团都要服从一位名为“阿尔法”的豺狼人酋长的指挥,倘使接到这位大首领的命令,必须无条件执行。
();() 根据豺狼人匪帮事先的约定,当某支战团遇到人口众多防御森严的村镇,或者遭遇人类正规军截击,无法单凭本战团的力量与之对抗,就会派人给大首领阿尔法送信,请他召集党羽前来增援。
哈里森上校审讯过后命侍从将豺狼人头领关押起来,刚走出审讯室就看见瓦萨少校带着乔安和丁道尔兄弟走过来,便笑着迎了上去。
“乔治,其它战俘的审讯结果怎么样?”
“他们都交代了,但是供词却不尽相同,差别主要集中在豺狼人的数量上——有说不下千人的,有说四五百人的,还有说六七百人的。”乔治·瓦萨皱着眉回答,“我和乔安分析了许久,目前还无法确认它们是不是信口胡扯。”
“乔治,这并不值得大惊小怪。”老上校哈哈大笑,拍着年轻副手的肩膀说:“你没有跟豺狼人打过交道,当然无法理解这种疯狂的生物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,至于我们这位天才的小法师,大概也只是通过书本了解豺狼人吧?”
“是的,上校先生,今天是我第一次在书本之外看到活生生的豺狼人,它们比插图上描绘的更凶残,也更肮脏。”
乔安有点难为情地回答。
“更凶残,更肮脏,更重要的是你还大大低估了豺狼人的愚蠢。”
哈里森上校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古怪。
“小伙子,那些长着鬣狗脑袋的笨蛋,交代的供词之所以有出入,倒不是他们在严刑拷打的威胁下还敢耍诈撒谎,而是因为绝大多数豺狼人根本就不会算数,超过十根手指的数字就数不清了,一百或者一千在他们眼中没有区别,反正都是多到数不清!”
乔安听了哈里森上校的解释,这才恍然醒悟为何俘虏交代的供词当中,唯独在兵力数字上存在巨大差异!
回想《瓦雷斯怪物图鉴》关于豺狼人的记载,的确有那么很不起眼的一段文字,提到这种生物的智力水平与兽人相仿,绝大多数是文盲。
乔安当时只以为“文盲”这个单词,是指豺狼人不具备读写能力,如今才知道,原来他们不仅写不出自己的名字,甚至都不会数数。
();() 这使他意识到,书本上得来的知识终究肤浅,想了解这个世界最真实的一面,还是得多出来走走,亲身体验比纸面上的文字更靠谱。
“上校先生,就算我们把数字误差考虑进来,按照最保守的估算,来自黄铜山口的豺狼人匪徒也有不下四五百头,规模与我军南下部队的兵力相当。”
“至于战俘招供的其他细节,比如分为六个战团,比如六支战团都服从豺狼人酋长‘阿尔法’的指挥,倒是都对的上,可见确属实情。”
乔治·瓦萨将乔安整理好的审讯报告递给哈里森上校。
哈里森上校接过报告看了看,轻声呢喃:“阿尔法……阿尔法……真是久违了……这个名字,让我想起十四年前的那场‘耳朵战争’。”
“当时我在卡斯蒂斯勋爵麾下担任骑兵连长,而我们的敌人,除了来自穆斯贝尔海姆的海蓝正规军,还有与海蓝人勾结的豺狼人匪帮。”
“成群结队的豺狼人匪徒,冲出黄铜山口,趁着兵荒马乱劫掠南方村镇,屠戮我们的同胞,犯下的罪孽,远比多少还要顾全一点骑士风度的海蓝正规军更深重,而那群悍匪的首领,也被称为‘阿尔法’。”
“这可真巧!或许我们有机会向那个豺狼人头子讨回他十四年前欠下的血债!”罗杰兴奋地紧握猎枪。
“不,小伙子,你误会了。”
哈里森上校笑着摇头。
“十四年前那个率领豺狼人入侵亚尔夫海姆的‘阿尔法’,早已经被卡斯蒂斯勋爵斩杀,如今卷土重来的这个‘阿尔法’,多半是他的后嗣或者权力继承人。”
哈里森上校抚摸着胡须,做出进一步解释。
“‘阿尔法’,并不是一个名字,而是豺狼人部落首领的称号,好比阿萨土著的‘族长’和‘酋长’,想要夺得这个称号,并不容易,每一代豺狼人‘阿尔法’都必须同时满足四个条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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