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破釜》全本免费阅读
林舟渡在宗人府住了已经近半个月,这期间却是什么消息都没传进宗人府来。
章煊回了锦衣卫去,他独自一人,住在宗人府关押皇室宗亲的暗房里。这宗人府初设时叫大宗正院,管的是皇室之事,编纂玉牒等。宗人令一职一般是亲王来任,到赵熙政这朝也不例外,命赵熙贽来任。
宗人府管的是皇家事,涉及宗亲犯事,便多关在里面,有时审完能放出去,有时便是一辈子都要在此处被监禁着。不过到赵平稷那朝的时候,有许多涉及皇室的事也交由礼部去处理,大事才给宗人府办。至于犯事的人,也多是在刑部狱中,宗人府里的人倒是愈少了。
到底是为皇家办事的地方,先占地就小不了。除了前厅、经历司、架阁库等等的设置,后面的地方基本上全是几排暗房,这些暗房比贡院号房大些,里面的设置简单,就一张榆木榻,一张半月桌,因为窗子小,这屋内不大透风,储尽了霉味。
今日来送饭的换了个人,进来放下饭也不走,见林舟渡坐在那窗底下看书,就咧嘴笑了一声,道:“这地方比起翟雀宫来是不是差远了?”
林舟渡翻书,没作声,连看也未看一眼。
“你不说话也罢,等你斩那日,自会来求我多给你打点饭,好让你做个饱死鬼。”
他又拿着碗从桶里舀了碗水,重重往桌面上一放,水洒出来半碗,这人有些着恼,却到底不敢真拿林舟渡怎样。正好外面传来一阵凌乱无序的脚步声,伴随着一个女人的尖叫,他就皱眉,暗骂了句:“这疯婆子又出来作怪!”
待他出去,林舟渡这才抬眸,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那杂役口中的疯婆子,本是雁王的女儿:和嘉郡主。雁王是赵平稷的叔叔,也是沧东的藩王,后来与雁王妃父亲同查几勾结,起曲州之变。此人先前被安弘赟在赵熙政面前提过一嘴,正是在圣寿之变时,安弘赟以雁王之叛拨弄着赵熙政心头的刺,将林舟渡送进狱中。
当年雁王和雁王妃都被斩,不过雁王仅此一女,此女尚小,赵平稷就留了她一命,将她放在宗人府。
宗人府里的日子不是人过的,尤其是对于这样一个族亲全亡、身上又担着叛臣之女的担子的弱女子。和嘉郡主疯得理所当然。
很快,外面便传来那杂役的叫骂声,还伴随着拳脚落在人身上的闷响。林舟渡放下书起身,将门推开。
那杂役一愣,他正一手提着地上女子的衣领,扬起的巴掌还未落下,就被林舟渡一脚踢中要害。这一脚挺狠,那杂役痛得满地打滚,等了好久那痛意才消减些,勉强扶着墙爬起来,面色惨白连骂都骂不出来,一瘸一拐地去找郎中了。
和嘉郡主与林惊时一般年纪,却骨瘦如柴,个子也不高,瞧着好似比林惊时小三岁,缩在墙角一副惊恐模样。林舟渡望着她,本想回去,却觉着有些不对劲,只见和嘉郡主捂着肚子,细细一看,才觉她那腹部稍有隆起。
林舟渡怔住,反应了许久,才道:“你…怀孕了?”
和嘉郡主也不说话,一双眼睛只是惊慌乱看。林舟渡想了想,终是道:“你这身子,产子只怕要危及性命,不论你要不要这孩子,我先去找宗人令为你讨个郎中,你可要一道?”
和嘉郡主不知他在说什么,林舟渡也看出来了,便不与她多说,径自往前走,不料和嘉郡主倒是跟上了,也没有像方才一般乱喊乱叫。
后院与前院相隔,本是锁着的,不过林舟渡偶然现一个掩在藤蔓间的墙洞,这才从那狭小的缝隙中勉强穿到前院去。赵熙贽果然在厅里,只是林舟渡未曾想到周沅和安玉也在。
这是一对儿冤家,二人共侍一夫,两家又本就针锋相对,此时却在厅里聚头,只见三人面色都不大好,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。三人已经看到他,他无法,只得进去。
赵熙贽就冷声道:“顺王,你是如何到前院来?”
林舟渡答:“自狗洞穿来。”
赵熙贽又问:“你来做什么?为何还将和嘉郡主带来?”
林舟渡这才知道此女子原来就是和嘉郡主,便说:“郡主已有身孕,祝尘斗胆替她向皇兄讨个郎中。”
安玉是安弘赟的庶女,嫁入裕王府做夫人,时时被周沅压着一头,过得自是不好,虽无子嗣,瞧着却是比周沅还憔悴些。闻言,她便不由多瞧了两眼和嘉郡主。
赵熙贽一拍桌子,“顺王,你可知道你现在的身份?你是在此处等候处决之人,旁人的事自有本王管,何须你来插手?你私闯前院,简直胆大包天!”
赵熙贽平日里一向沉静,甚少有这样大怒的时候,周沅和安玉也是吓了一跳,不过她们到底了解赵熙贽,安玉立马道:“王爷!何必跟他动怒呢!这半个月你家都不着几回,一说就是在宗人府看押人犯,这么个不会武功的人来几个杂役就看住了嘛!事事都要王爷管,要这些人做什么?”
周沅也立马上前,双手搭在赵熙贽的手臂上,“王爷,徽姐儿想你想得紧!这几日总下雨,一打雷徽姐儿就怕,怎么哄都哄不住,孩儿想你了,你也不回去看看她吗?”
安玉也几步上前,看了周沅一眼,抱着赵熙贽的手臂软声道:“王爷!打雷下雨我也怕呢!”
林舟渡垂头站着,不出声。他知道方才赵熙贽是在做戏,一面是他私闯前院,赵熙贽总得做戏训斥他两句,一面估计就是想将这两位吓走,却不好直接对着她们脾气。
赵熙贽面上有些挂不住,双手抱脸,一副身心俱疲之态,“看见没?本王是真有事!不是敷衍你们!快些回去,好吧?”
周沅就扁了嘴,又略微向前走了一步,一只脚正好踩在安玉脚上,面上却是委屈的神色,望着赵熙贽,“王爷,那安夫人给徽姐儿下毒的事呢?你也不管吗?”
难怪方才三人面色都不好,原来是有此事在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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