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Chapter21-
路灯昏黄,微风吹得树影婆娑,夏虫在灌木丛中发出阵阵鸣叫。
时唯唯不辨方向,只是凭着生物的本能,朝着灯光更亮的方向走。
道上偶尔有车驶过,车头灯一闪而过,亮得晃眼。又转过一个弯,当她走到前方的交叉路口时,仿佛是踏出了某条分界线,猝然闯进了另一个世界一般,骤然之间,一大股嘈杂的声响犹如海水倒灌,猛然灌入她的耳朵中。
这是繁华都市的夜晚,充满灯火和喧嚣。交通灯变幻,车辆汇聚成流,行人如潮水一般穿梭在车流中。
逃出来的时候,她根本没有多想。要去哪里,要怎么找哥哥,都完全没有细想过。
而现在的她,更加没有办法细想了。
时唯唯的心在夜色中急速跳动,视野里被闪烁眩目的灯光填满,嘈杂的车声和人声充斥着她的听觉,五颜六色闪烁的霓虹灯标牌,车辆的鸣笛声、行人的嘈杂吵闹声混合在一起,形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混沌漩涡,撕扯着她的每一根神经。
她感到自己仿佛被这个漩涡吞噬了,就像是在一片无尽的噪声和灯光之海里漂流。身边不时有人擦肩而过,她的身体都会因为一阵惊恐而颤抖。时唯唯不自觉将手伸进书包里,指尖触碰到那件哥哥的卫衣,布料柔软的触感成了她唯一的支撑,她蜷缩起手指,紧紧地攥住。
一群年轻人笑闹着穿过马路,为首的男生一边倒退着走,一边手舞足蹈的说着话,同伴们不时迸发出一阵大笑。其中一个女生伸手提醒,“哎你小心——”
可惜话说晚了,男生感觉自己后背撞到了人,慌忙转身道歉,“对不起对不起!”
看清自己撞到的是个抱着书包的小美女,男生更加不好意思了,“没事吧?抱歉我没看路……”
周遭的一切,灯光,声响,汽车鸣笛,男生的道歉声,小群体的调笑声,街边一个中年男人对着手机的咆哮声,一对年轻情侣的大声争吵,所有的一切,仿佛一声声重锤击穿了时唯唯所有的理智,她不由自主地后退着,继而跑了起来。
“诶怎么……”男生望着可爱妹子落荒而逃般的背影,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时唯唯不知道自己向着哪里奔去,只想要逃离这些嘈杂,想要找到一个安静的角落,想要躲起来。
“呲啦——”汽车紧急刹车,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头顶锃亮的司机从车窗探出头,骂骂咧咧:“特么没长眼睛!找死啊!”
时唯唯已经几乎什么都听不见了,心仿佛从胸腔中跳到了耳朵里,狠狠地砸着她的鼓膜。她跑啊跑,跑过一条条街道,转过一个个拐角,直到双腿仿佛灌了铅,再也挪不动步,她靠在一堵画着涂鸦的墙上,任由着身体顺着墙下滑。
胸腔里像是有火在烧,时唯唯像只离了水的鱼,张着嘴大口的呼吸,空气犹如带着细小的刀刃,一路刮过气道进入肺腔,火辣辣的疼。
在她慌不择路地奔跑中,
她已经远离了繁华喧闹的闹市区——大概,是远离了吧?
这是一条昏暗僻静的小巷,没有车水马龙的声响,只有几盏路灯和斑驳的砖墙,还有黑暗中影影绰绰的一棵树。
被汗水打湿的刘海贴在额头上,裙子后背汗湿的衣料紧贴着她的皮肤,一阵夜风吹过,时唯唯打了个冷战,鸡皮疙瘩迅速爬满了胳膊。只有手指紧攥着的卫衣的触感,能稍微给她一丝丝的安心。
哥哥……
哥哥发现她不见了吗?
会找她吗?
脸颊上有液体流淌,时唯唯一时分不清是汗水,还是眼泪。她偏过脸,胡乱地擦在胳膊肘上,这时书包里的手忽然触到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。
那东西在卫衣口袋里,时唯唯好奇地掏了出来,借着微弱的灯光打量。
那是一把泰瑟电击枪。
她之所以认识,是因为有回跟哥哥一起看影视剧的时候,她对剧中警察用的那种没有子弹、却能把人打趴的“枪”表示过好奇。没过几天后,哥哥就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一把,满足她的好奇心。
对于她接触这种危险的东西,朱莉自然很不赞同。但鉴于她只是在哥哥的监督下把玩了一会儿,之后就乖乖交还给哥哥了,朱莉便也没有再多啰嗦。
应该是朱莉偷偷放进来的……时唯唯吸了吸鼻子,不知道朱莉怎么样了……
还有达芬奇和拉斐尔……
眼前不知不觉又模糊了起来,时唯唯很想大哭一场,这时不远处的巷子口突然传来了一些声音,让她如惊弓之鸟般猛地一颤。
方才她慌不择路的一路狂奔,跑进这片黑暗偏僻的小巷子时,她感到了一种轻松的感觉,好像已经远远地逃离了那些充满噪音和人群的恐怖之地。
她不记得自己拐了几个弯,才来到这个死胡同。时唯唯扶着墙站起身,这附近似乎已经荒废,没有人居住,破旧的墙上用白漆涂着一个大大的“拆”字,旁边是各种杂乱的涂鸦。
那些声音越来越近了,有脚步声,流里流气的笑声,咒骂声……
时唯唯咬着唇,大气都不敢喘,心中不停地祈祷着,别过来,别过来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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