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妙春以轻蔑的目光瞥向李墨白,随后又冷漠地环视了在场的每一个人,他嘲讽地问道:“李大人,你何以认为我不是个秀才呢?”
李墨白对他的质问不为所动,平静地回应道:“自从你初次与本官见面时,你的言行举止,就让我对你的身份产生了怀疑。言谈之中,你总是自称‘在下’。读书之人,孔孟之道,之乎者也!这并不像是一个真正读书人应有的谦逊与文雅。”
朱妙春闻言,却发出了豪爽的笑声:“法莲之道,宏大无边,天地间的万物皆在其内。我杀他们,只是为了帮助他们摆脱尘世的痛苦,带他们进入极乐世界。至于我现在是什么身份,还有那么重要吗?”
他的话音落下,在场的人都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他们一方面对李墨白的敏锐洞察感到佩服,另一方面也对朱妙春这种诡异而极端的观念感到震惊。
朋友向他倾诉苦水,他却以杀戮作为解脱之道,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友情?
这样的朋友,实在是太可怕了。
朱妙春环视了众人一眼,他深知自己的言论会引起误解,甚至被视作疯狂。他淡淡地说道:“我明白,你们中的许多人可能无法理解我,会认为我是个疯子,甚至精神病患者。对此,我并不奢求你们的理解。毕竟,人心各异,更何况我只是一个背负着杀人罪名的罪人。”
“官府在追查案件时,总是力求寻找一个合理的杀人动机,似乎唯有如此,才能将案件圆满解决。”
朱妙春继续说道:“但你们是否曾想过,一个真正走上杀人之路的人,他的内心世界又怎能与常人无异?你们能否真正洞悉一个凶手的心理世界?如果你们能,那么是否也意味着,你们内心深处也潜藏着成为凶手的可能?”
这番话语,又令在场的人感到深深地困惑,李墨白却点了点头,表示认同:“确实,许多凶手的心理状态对于普通人来说,是难以理解和接受的。”
朱妙春打断了李墨白的话,他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:“即便如此,我仍想向你们倾诉,告诉你们我为何走上杀人的道路,告诉你们我内心深处的那份扭曲与痛苦。或许这样,你们才能更全面地理解这个世界,以及人性中那些难以言说的黑暗角落。”
“我内心深处积压的不堪,已使我无法承受。它们无情地扭曲了我,让我陷入深深的痛苦之中。”
这番话立刻激起了大家无尽的好奇心,李飞燕更是急切地追问:“究竟是什么事情?你快说出来,否则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!”
朱妙春抬头仰望屋顶,然后缓缓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思绪。
终于,他开口讲述起来。
“人生,犹如一场漫长的旅程,分为三个阶段。第一个阶段是审美阶段,那时我们充满青春的活力,对这个世界充满了美好的幻想。我们想象着未来的人生会是如何的美好,每一天都怀着无尽的期待活着。”
“在这个阶段,我们看待周围的一切都觉得新鲜有趣,无论遇到什么美好的事情,都会坚信自己将来也能拥有。浪漫的情绪笼罩着我们,让我们觉得生活中的一切都无比美好。”
“然而,随着时间的推移,我们进入了第二个阶段——伦理阶段。在这个阶段,身上的浪漫气息逐渐褪去,我们开始用理性的眼光去认识这个世界。我们逐渐发现,这个世界并不总是如我们所幻想的那样完美。”
“在这个世界上充满着矛盾,有人和自然,人和社会的矛盾,也有人和人的矛盾,我们必须要遵重事实的活着,我们要履行责任,我们要遵守规则,我们要竞争争夺。”
“我们逐渐发现,美好的事物是那么的稀缺,我们认识到自身的渺小与卑微!我们发现那些美好的东西,我们并不能拥有,我们只能看着他人,只能羡慕着他人的美好,默默吞咽着苦水。”
“浪漫的情愫消失了,在我们的眼前所显现的是一片狼藉,我们郁郁不得志,我们想要的一切都是那么难得,甚至是永远都无法得到,一生都没有机会得到!”
“我们只能这样卑微的活着,过着自己这不如意的一生!”
“而第三个阶段是宗教阶段,在第二阶段之后,我们只能靠着宗教的救赎,只有去相信宗教,才有活下去的力量!”
颜七皱眉问道:“你所描述的人生三阶段,虽然独特而深刻,但这与你杀人的动机,又有何关联呢?”
朱妙春沉声回答:“我坦诚地说,我无法顺利过渡到人生的第三阶段。我过分沉溺于第一阶段的绚烂美好,却又深受第二阶段现实的折磨。我挣扎在如何从第一阶段的绚烂走入第二阶段的黯淡无光之中。我曾寻求宗教的救赎,但宗教也未能给予我救赎。最终,我深信,或许死亡才是最有力的宗教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然而,死亡亦让我恐惧。我想,在座的各位,你们应该也同我一样害怕死亡吧?世上真的有比死亡更令人痛苦的事情吗?我认为没有。所以,在我选择走向死亡之前,我想要杀人。我想亲身感受死亡,既然他们也像我一样,无法接受现实的残酷,同样在承受人生第二阶段的痛苦,那么,就让我为他们带来解脱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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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妙春的话语深沉而引人深思。某些观点,甚至触动了李墨白内心深处的共鸣。
尽管李墨白的生活看似实现了人生第一阶段的憧憬,充满了传奇与冒险的色彩,但实际上,他与世人无异,同样是一个普通的个体。他同样需要面对人生第二阶段的挑战,当生活的激情逐渐消退,浪漫的色彩黯然失色,他开始感受到人生的乏味与无趣。这是每个人在成长过程中都难以避免的一段旅程。
最初,当朱妙春提出他杀人是否有错的疑问时,李墨白只是将他视作一个疯子。
然而,听完朱妙春的倾诉后,李墨白意识到,这不仅仅是一个疯子,更是一个深陷困境的痴人。
李墨白最终轻声说道:“死亡虽然看似是一种解脱,但它并不是真正的答案,因为它只会将问题一同泯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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