丘处机这十八年来,每次见了杨康都没好脸色,更不要提这样耐心地待他了。杨康都有些受宠若惊,脸上都带了些出来。
丘处机这些日子也反思了不少。师徒本该是最亲近的人,除了与父母之外师徒相处应该是最多的,本该是无话不谈的。可是这些年自己东奔西跑,还要抽出空来调教杨康,又心中老是觉得杨康认贼做父,还以为包惜弱什么都告诉过杨康了,就一见杨康就没好脸色。
杨康上次最大的错处,就是把全真教上下全都迷倒了跑回了完颜洪烈那里。又帮着梅风杀了不少人,还学了九阴白骨爪那样的阴毒功夫。但是他扪心自问,自己也不是一点错处都没有的。对于把杨康的武功废了这些天也时时后悔。
他倒不是怕这场赌约输了。输了就输了吧。可是这些日子看来,这孩子也不是真的不能改的。总还是这些大人的错,没有教好孩子。就说自己,难道就真的没有错处?明明敌完颜洪烈是罪魁祸,为什么要把孩子放在狼窝里,一放就是十八年?就算是包惜弱不走,自己当真就没有办法把孩子抱走吗?
因此他这些时日以来,对杨康的语气越来越柔和。
这会儿看杨康那张脸明晃晃地把受宠若惊几个字挂了出来,丘处机又好笑又好气,拿拂尘敲了他的脑袋一下,让他赶紧睡觉去。要是明天早上起不来,耽误了大事,仔细他的皮。
杨康这才放下了心。这才对嘛,这才是他师父呢。
今天游湖时,杨铁心和丘处机跟他讲了不少当年岳飞和辛弃疾抗击金军的旧事,当时他就心潮澎湃,躺在床上还在想。以前他以金人自居,看那些金人欺压百姓的事都习以为常,但是现在回想起来,就有些无地自容起来。虽然他做的坏事不多,可当时心里却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,反而觉得痛快。那样的想法实在是太不对了。
他想,自己虽然也付出代价了,要是有机会,还是要做些好事来赎罪。有机会还要为这个大宋做些事情出来。
他想着想着,又想起了穆念慈。一开始认识时他就是看人家貌美,存的可没啥好心思。可是穆念慈这些日子以来变得越来越独立,又有主见,遇事时杀伐果断的劲儿也出来了,竟像一朵盛放的红玫瑰一般,又香又美,又有点扎手。但是却也格外地吸引人。
他摸着枕边那件新衣,想起了临别前穆念慈微红的耳根,一时间竟有些痴了。
不过他也没乱想太久,没过一会儿,就沉沉睡去。
嘉兴这些日子一直阴雨连绵,八月十五早上,倒是个难得的好天气。一大早,杨康就被直照进房间的阳光照醒了。
杨康饱睡了一夜,早上起床时便精神弈弈的。洗漱完,杨铁心把早点买回来了,三人就一起坐下来吃早点。
早点也简单,油炸鬼儿,豆浆,还有一碟子雪里红。量倒是很大。
三人吃完饭,又待了一会儿,才出门去。杨铁心还在客栈旁边的香烛铺里买了不少的香和纸钱。
三人一路行至醉仙楼,来得却有些早,酒楼还没开门。三人就进了对面一座茶楼里等着,要了一壶碧螺春,两碟干果两碟茶点。
丘处机和杨康在那里说起些招工来,杨铁心却坐不住,起身和茶楼老板攀谈起来。
丘处机和杨康都是北方口音,杨康这些年却乡音未改。和老板没说几句,就熟络起来。
杨铁心就跟他打听对面醉仙楼的事,问他有没有见过江南七怪。
老板一听,就连连摇头,说道那几位前几天就回来了,可不是当年的脾气,特别是那位老大,脾气是越的大了,这几天天天在对面喝酒。这周围的侠士们本来听说他们回来了,个个都来拜见,可是却动辄被训,在茶楼里都能听到他老人家训人的声音,前两天起也就没人来了,围着他们的,也就是那些闲汉罢了。
老板说完,又叹了一口气,说柯大侠是个好人不假,可是脾气实在是太大了,常人都承受不住。他那个徒弟倒是个老实的,但是也只是老实而已。
老板说完,又问杨铁心三人是干什么的。
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,杨铁心就笑说自己姓杨,三人是来赴那十八年之约的。
老板也没少听那个老瞎子说的书,知道来龙去脉,一听大惊,忙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,双手握着杨铁心的手上下摇个不停,知道杨康是杨铁心的儿子,连夸杨康一表人才,还向丘处机行了个大揖,说是感谢道爷义薄云天,又守信,真的收了杨康做徒弟。
杨康还是第一次被宋人夸,有些不好意思。但是心里又十分的舒坦。
老板激动过后,又拉着杨铁心,问他当年的事儿,听他说自己当年侥幸逃生,十八年来,都在寻找妻子和儿子的下落时,连连叹息。还起身装了一碟子菱角一碟子桂花糕放在杨康面前,笑着跟他说,现在找回了家,以后就好好跟着爹爹和师父过,也好好练练功夫,将来也做个行侠仗义的大侠,多杀些金人,省得负了祖上的威名。说着还拍了拍杨康的肩膀。
杨康本就心中有愧,听他这么一说,心中就更加惭愧了。丘处机拿了那碟菱角放在面前,剥着吃,自己吃一个给杨康一个,什么也不说。
杨铁心正和老板说着话儿,就听到街角处一阵喧哗之声。
原来是江南六怪和郭靖带着缠得跟个粽子一般的段天德来了。身边还簇拥着一群闲汉,都在那嚷着:“咱们江南的大英雄把当年坏事做尽的那个姓段的王八蛋抓回来了!今天要为当年的郭大侠报仇雪恨!那个跟大侠们打赌的全真派道士肯定输了!到现在都不敢露面!大家都来看啊!”
丘处机听到这话可忍不得了,将内力贯注到嗓音中,对外喊道:“谁说丘某不敢露面了!丘某这不是来了吗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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