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离文革结束还有五年时间,最后的五年也是最疯狂的时期,谢三的行为无异于走钢索。
谢三闻言不语,视线落在林然然的脸上,得她心慌起来她透漏了什么不该透漏的信息,让谢三开始怀疑自己了吗
却听谢三语气里隐隐透出一丝笑意“你这是在担心我”
“”林然然张口结舌。
谢三眼底也渐渐漫开一丝浅笑,被顾元元催着去买小风车了。林然然反应过来,一摸脸颊,才发觉滚烫她刚才脸红了怪不得谢三的表情这么奇怪。
顾元元中的小风车拿在一个孩子手里。孩子的父亲满脸风霜,抄着手在卖一捧放在叶子上的橘子。孩子跟顾元元一样大,披着父亲的破棉袄,脸蛋红扑扑的,摇着一个麦秸秆做的风车。
“同志,橘子要不一毛钱这些全拿走。”农民一见他们过来,赶紧半抬起身体期待地着他们。
那橘子卖相并不好,小小的橘红色果子只有荸荠大。顾家有一箱子特供的蜜糖橘,也没见顾元元吃两个。
林然然道“元元,你不是不吃橘子吗”
“我想要那个风车。”顾元元眼馋地着小孩儿手里的风车,那小孩儿也眼馋地着顾元元手里的好吃的。
农民老实巴交道“这个是我给孩子做着玩的。买点儿橘子。”
顾元元摇头“我不要橘子,我要风车。”
谢三拿出零票递过去“我们就要这个。”
那小孩子捂着风车道“这是我的。”
农民一见那钱眼睛就亮了,哄孩子把风车拿出来。谁知孩子越哄越不情愿,林然然便道“既然孩子不愿意就算了。”
“卖的卖的”农民连忙对林然然赔笑,一急之下打在孩子的手背上,一把抢出风车递到顾元元面前“来来,拿着。”
那小孩子挨了打,哇地闭眼大哭起来。顾元元呆呆着那孩子,他从小到大除了哥哥会揍他的屁股外,根本没被人弹过一指甲。现在着小朋友挨了打,鼻子一酸也跟着哭了“你不要打他,哇”
一时间那农民和谢三都手忙脚乱起来,两个孩子比赛似的一个哭得比一个高声。
林然然忙拿了两块糖塞给那孩子,剥开一块塞进他嘴里“来,这个给你吃,别哭了。”
那孩子尝到甜甜的糖块,眼睛一亮,顿时收了哭声。林然然又赶紧哄顾元元“别哭了,没事了啊。”
顾元元擦擦眼睛,哼哼唧唧地从谢三肩膀上出溜下来。谢三把他放下地,顾元元掏了掏自己的兜,拿出一个巧克力和两个子弹壳“我跟你换。”
“给。”小孩儿痛快地把风车递给顾元元,他不知道巧克力是什么,但那子弹壳可是小孩儿们梦寐以求的,谁要是有这么一两个,那在弄堂里能被崇拜好一阵子呢
那农民眼巴巴地着这一幕,他舍不得那几毛钱,可刚刚情急下打了孩子自己也不是不心疼的,儿子拿了人家的好东西,嗫嚅着嘴唇说不出话来。
谢三直接把钱给了他,抱上顾元元“我们走。”
“这这钱”农民忙把钱推回来,“孩子拿了你们的糖已经”
他那种表情叫林然然了心里难受,拉着顾元元和谢三转头就走。走出一段路后,那农民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,硬把一捧橘子塞进林然然手里,这才如释重负地跑了回去。
林然然哭笑不得,道“你瞧瞧,家里橘子还多着呢,又得了这么多。”
顾元元一个劲儿地扯着小风车玩儿。那小风车做得精巧,木头片削的风车叶子,一个核桃钻空了系上根绳子,一扯风车就呼啦啦地转。
他晃着脑袋道“没关系,给哥哥吃。”
谢三扶着他的手顿时紧了一下,而后问道“你们怎么进城”
林然然笑道“我们坐公交。”
谢三道“我骑车来了。”
谢三的车是一辆凤凰,个头特别大的那种老式自行车,他把顾元元放在前杠上,林然然侧坐在后座,他长腿一蹬,车子就稳稳地上路了。
顾元元很少出城,扶着车头好奇地左顾右盼。这时候正是冬天,上海的郊区多是小灌木林和农田菜地,错落着一些农家,顾元元得津津有味。
谢三总担心他掉下车去,不时垂眸他。车子一路进了城,路顿时平坦许多。顾元元再动时谢三就立刻腾出手去扶。林然然坐在他身后的紧张感倒是打消不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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