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触地面的一刹那,每个人都挨了一截,雨水已经把草地泡透了,战士们的脚踩上去,先是没过积水,紧接着又陷入烂泥,膝盖以下的部位全部被淹没。这样的条件下,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平时走路五倍的力气。战士们顾不得清理灌进衣服里鞋里的泥沙,忍着粪便和尸体在雨水浸泡又发酵后散发出来的恶臭,逆着水流往高处艰难前校
根据师部的指示,被洪水冲走流到低洼处的人和物,由先发后至的两个团的救援部队负责。特种侦察营则尽可能到高处搜寻幸存受困的牧民,然后引导直升飞机来接走。越往山区走,危险就越高,因为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新的堰塞湖决口,人力永远都对抗不了大自然的威力,面对巨大的洪水,再强悍的个人,也只能像一叶浮萍,难以掌控自己的命运。
搜寻工作进展得并不顺利,可能是洪水来的太过突然,特种侦察营的500余官兵以连为单位分散搜救,沿途除了发现人和牲畜的尸体,竟然不见一个活物,见可以在空中飞不惧水流的鸟类,也不见一只。夜色昏暗又加上大雨如注,仿佛这一片地已经被世界抛弃,堕入无休无止的地狱……
战士们终于摆脱了水漫和泥泞的草地,踏上了有岩石的山体。是岩石,其实只要用力踏踏碾压,看似坚硬的岩石就会崩溃成一堆沙砾。钱连长命令大家进行短暂的休整,吃点东西补充体力。
江山学着老兵的样子,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,只剩一条短裤,然后尽力把鞋里裤子里的泥沙甩干净。全身衣服都湿得透透的,这样的气别指望着能生火把衣服烤干了,好在雨水足够多,能把灌进来的泥沙冲得七七八八,再次穿到身上没有了烦人硌肉福
为了防止山体滑坡的意外,钱连长先派了两个尖兵走在前方探路,两个尖兵间隔10米,互相用绳索绑在腰间相连,这样一旦一个人发生坠落,另一个人可以及时救援。正是靠着这种简单有效的方法,在后面的路程中接连发生了好几次山体塌方中,及时避免了大队人马的损伤。探路是个辛苦活,每两人一组,每过半时要更换一组。
经过大半夜的搜寻,特种侦察营1连仍然一无所获,其他搜寻的连队倒是救出了七八个被困在高地的牧民。原本生活在附近的部落,保守估计得有一千多人,现在才找到七八个幸存者,可见此次灾难的严重和迅速。
光放亮了,大雨似乎有了变的势头,江山在心里松了一口气,马上就要轮到他和齐德龙这一组去作为尖兵探路了,此时雨势渐,探路的危险性也就了许多。江山走在前面,齐德龙拉着绳子走在后面,继续前行,他们要去一个信号塔附近查探。
通讯部门在建设信号塔的时候经过了严谨的地质勘查,塔基下的山体相对坚固一些,牧民应该也知道这个常识,很有可能会有人在信号塔附近躲避泥石流。另外特种侦察营还有一个任务,就是尝试修复信号塔附近的线路,看看能否恢复民用通讯。
隔着雾蒙蒙空,并不看到信号塔,只有通过地图指示,大体确定越过前方的山岗,估计还有2公里就到达信号塔了。江山紧走几步,跃上一块凸出的大岩石,想凭高远望周围的环境。可是山体原本就被雨水冲刷浸泡得松散,再加上江山这大力一跳,变故陡生,这块大岩石就像长了腿一样,顺着山坡向下滑去。
大岩石刚开始下坠的速度很慢,江山还想着找个合适的角度再跳下去。然而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,岩石由滑动变成了坠落,江山躲闪不及,一个踉跄跌倒在地,跟着坠了下去。另一头的齐德龙被坠落的江山猛拉着向前跌了好几步,他见势不好,赶紧想办法止住脚,试图拉住江山。毕竟是一个一百四五十斤的人,突然下坠之下,齐德龙想阻止下降的趋势何其艰难,用脚蹬地,用手扒石头都无济于事,松散的砂岩稍微一受力,就由岩石变成了沙块,不能提供有效的着力点。
齐德龙的双手已经磨得血肉模糊,仍然被坠落的江山拖拽着往前移动。最后齐德龙索性转过身来,倒趴在地上,逮住什么抓什么:抓住石头,石头崩落了;抓住草木,草木拔地而出;就连慌忙中拿出匕首往地上戳,也只能是减缓一下速度,并不能完全止住。好在江山也恢复了镇定,一点点挪到大岩石边上,试探性寻找山坡上的可以着力的地方。此时齐德龙被拖拽前行马上就要到了山坡边缘,一旦越过山坡边缘,两个人都要坠入山谷,最保险的办法,就是齐德龙斩断绳子自保,保全自己总好过两个人同归于尽,然而他并没有这么做,即使身上手臂上被磨得没有一块好肉,他也没有放弃,打定主意和江山患难与共。
危急关头,江山终于找到一个看起来结实的平整地段,纵身一跃从坠落的大岩石上跳过去。着地后,江山迅速趴下不好乱动,防止这块地段也承受不了自己的重压而坍塌。下坠的趋势停下了,两个人就这样一个趴在山坡顶端边缘,一个趴在山坡下,谁也不敢动一动。
江山从坠落到停下,过程看起来挺复杂,其实过了不过十几秒,钱连长等人虽然目睹了整个过程,奈何离得远,拼命追赶也来不及。他们看到齐德龙终于停下不动了,悬在嗓子眼的心这才平复下来。大家赶到齐德龙跟前,七手八脚得解下他腰间的绳子,几个人合力把江山从山坡下面拉上来。
江山有惊无险,齐德龙可就倒霉了,手臂磨破了不,衣服也磨得一个洞一个洞的,血迹斑斑之下,有些吓人。大家赶紧拿出急救包,给他消毒止血。江山走过来,本来是想跟齐德龙握个手表达感谢,看他那一身伤却找不到可以下手的地方,只能单纯语言表达:“谢了兄弟,这份情我记下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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