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果是和平年代,铁锅的发明确实是有用的,又能够创造出一批营生吧。”听得这话,他旁边的荀彧脸色沉稳的夹了一片炒出来的菜叶,认真品尝之后,也赞同的说道。可是紧接着,他就又说:“可是现在是战时,大家都用铁去打造兵甲武器了,又有哪家有多余的铁,可以用来打造铁锅呢?”
“若是陛下能够出生在一个和平年代,就好了。那样陛下有我们辅助,就算只是像现在这样沉迷于鲁班之术,也能做出一番事业来吧?”
听到这话,郭嘉看了一眼荀彧,什么也没说,只是开开心心的把自己能够夹到的菜都夹了一遍,挨个品尝了一下,吃的开心极了。等全部都吃过了一遍之后,他才端起了旁边的酒杯,喝了一杯酒,接着有些遗憾的叹息:“或许吧,看来目前只能在陛下这里吃到这炒菜了呢。”
然后没有任何预兆的,郭嘉明明还在继续夹菜,连看都没有看荀彧一眼,就突然这样说道:“文若,在宴会正式开始之前,我单独去找了陛下。”
听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,荀彧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,才继续又夹起了一片干子放入了碗中。这一瞬间,这个宴会依旧喧闹,大家都在大声欢笑着,为坐在高台上的小皇帝恭贺着,可是郭嘉和荀彧两个人,却似乎自成一个空间,安静极了。
此时此刻,虽然他们处于一个公众场合,但是没有人会打扰荀彧和郭嘉谈话。这一次曹操出征,带走了所有的谋士,只留下了荀彧坐镇他的大本营许都,而郭嘉又申请晚走一步。所以这个时候,只有他们两人各成一派,不会有人去听他们在谈论什么。
在这样的氛围之中,荀彧也没有看郭嘉,声音依旧平稳极了,问道:“所以呢?你发现了什么吗?”
“没有,还是什么都没发现呢。”郭嘉遗憾地叹着气,然后瞥了一眼荀彧,果然看见荀彧似乎松了一口气。他微微翘起唇角,恶作剧般的又加了一句:“因为什么都没发现,我就干脆直接问他了,问他要不要掌权了呢?”
听见这话,荀彧也稳不住神色了,赶忙低了一下头。然后他看着自己碗里的饭菜,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想的,终究问道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啊——”郭嘉拖长了声音,想要看自己好友的表情变化,却看到荀彧已经再一次稳住了神色。他没意思的叹了一口气,才继续说:“然后陛下和我说,他已经累了。”
“累了?”听见这话,荀彧忍不住愣了一下,又重复了一遍。接着,他的神情突然一下变得非常复杂。
而郭嘉却没有再管他是什么反应了,而是自顾自的说:“有意思的是,他说这话的时候出乎意料的认真呢,似乎真的不打算掌权的样子。和以前每回假笑着欢迎我的到来,其实巴不得我走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呢!”
荀彧看了一眼郭嘉,对此沉默以对。他只是在想着,难道陛下真的放弃了吗?真的因为经历了那么多苦难之后,终于放弃了一切,决定全部交给他的主公吗?
也对,陛下毕竟只是一个孩子而已,挣扎的坚持了这么久,已经很了不起了。他如何能够继续苛求小皇帝如何呢?更何况造成小皇帝现在这个处境的,也有他的一份。
这明明是一件好事,若是这样的话,荀彧也不用在小皇帝和曹操之间为难了。可是荀彧的心情依旧非常的复杂,看到大汉的皇帝成为这个样子,他还是忍不住觉得这世道不公。明明如果不是这个世道的话,小皇帝是可以做的很好的,那真的其实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。
结果最后,荀彧只是叹了一口气,想着:算了,这样也好。如果陛下真的什么也不想做了的话,至少他们可以庇护着他安然的度过余生,就那样做自己喜欢的事情。这或许真的就是,最好的结局了。
不过虽然他这样想了,郭嘉却依旧说道——
“虽然这样说,但是依旧不排除小皇帝另有打算的可能。所以文若,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?”
“什么?”荀彧心中一跳,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好友,然后就见郭嘉少见的严肃起来,看着自己的目光满是探寻。他问自己说:“文若,你到底是希望陛下真的放下了一切,会全力配合我们。还是希望他依旧有着自己的想法,依旧有着可能对我们有威胁的安排呢?”
荀彧看着郭嘉,看着这样与其说是自己的好友、不如说是曹操非常信任宠溺的也值得他信任的鬼才谋士的郭嘉,沉默不语着。良久,他才听到自己说道:“……当然是前者。”
“……是吗?希望你真是这样想的吧。”
郭嘉就这样看着荀彧,良久才终于软化了态度,叹息了一声。他此时此刻又成为了荀彧那个最好的好友之一了,是真的为他着想,才会在此时非常诚恳的对他说道:“文若,不管你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,你应该都明白,只有天下统一才是最好的,才是让这天下伤害减到最小的,才能真正的结束这战乱!”
“而小皇帝做不到这一点,能做到这一点的,只有主公!”
是啊,荀彧不就是认为曹操是那个终将把这四分五裂的大汉重新统一的人,才会选择辅佐他吗?不然他又何必要告别袁绍,来到曹操这里呢?
而不管小皇帝有多么的聪慧,那些大汉忠臣对他抱有多大的期望,相比起曹操,他终究还是差了一点。这和小皇帝到底有没有藏拙无关,就算他真的藏了一些东西,也没到那个地步。所以,荀彧是知道的,若是想要结束这战乱,他就应该坚定地选择曹操。
“我知道。”最终,荀彧只是这样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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