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其实除了顺路捎周粥一程,这次我来还有别的事要跟你说,就是不知道这个场合合不合适?”周郁聪明,立刻理解了她的意思。但他只是给谭薰倒了一杯水推过去,笑着道:“没什么不合适的,请说。”“啧啧,真客气。”谭薰接过水杯喝了一口,纤细的手指敲击着杯壁,也没在绕弯子,直接说道:“上次我提过的,把周粥介绍给我老师的事,你考虑的怎么样了?”话音一落,包厢静下来。一边玩手机的程冶心里一跳,忍不住抬起头,看了看沉默不语的周郁和谭薰,又看向周粥。介绍给谭薰的老师?意思是,周粥要出去学习,还是离开这座城市?这可能吗?凭周粥的身体情况。程冶心里有些不安,虽然他和周粥没多少相处,但他还是挺喜欢这个小姑娘的,所以他不大希望周粥去冒险。而且,如果周粥去了,那周郁呢?以他对周粥的关心程度,他应该会跟着一起吧?那自己呢?自己又该怎么办?程冶心乱如麻,手在不知不觉中攥紧,生活好不容易平淡下来,难道又会起波澜?就在这时,包厢的门再次被敲响,是服务员进来送菜了。沉闷的气氛被打破,服务员端着一口大锅放在桌子上的加热板上,又推进来小推车,将上面的菜品一一摆上桌子。酸菜鱼锅热气腾腾,散发着浓郁的香气。水汽向上扩散,形成一道半透明的白雾,模模糊糊的,令人看不清对面。等服务员走后,谭薰似乎有些等不及了,皱了皱眉再度开口。“周郁,我把周粥绘画的过程录了下来,视频发给我老师后,她很满意,希望能和周粥见一面。”“抱歉……”周郁突然出声,看着她说道:“这件事我看还是算了吧,周粥不合适去。”谭薰有点儿急了:“哪里不合适?因为她的病?这不是问题。”“这是问题!”周郁突然提高了音量,将程冶和谭薰都吓了一跳,只有周粥依旧淡定地品尝鱼肉。他忽然指向周粥,说道:“你看见了吗。她的样子,没有反应,不,不是这样,是你根本不知道她会什么时候有反应,你见过她突然发疯尖叫的样子吗?你知道每次无论怎样教她一件事,哪怕是一句话,她却总是学不会、听不懂时,到底有多无力,多难受吗?我与她的交流永远得不到回复,我一旦看她的眼睛,她就会立刻躲闪。”周郁深吸了一口气,又吐出,尽量让自己的心情平稳下来,用平静地语气说道:“谭薰,对我来说,周粥的天赋不是恩赐,而是诅咒,我宁愿她是一个普通的女孩。”谭薰:“……”她看着周郁,目光很是复杂。良久,她忽然站起身,看着周郁说道:“抱歉,是我考虑不周了。”说完这句话,她又看向周粥,目光柔和了一些,坚定的说道:“但我还是建议你问一下周粥的想法,她早晚要长大,早晚要学会面对生活,她不可能永远生活在哥哥的羽翼下,除非你想她这辈子都是这副模样。”周郁没吭声。谭薰背上包往外走,在门口欠了欠身:“不好意思,打扰了。”她走了,包厢再一次安静下来。周郁向后靠着椅背,垂着头,闭着眼睛,灯光从上方落下,他的脸陷入一片阴影中。程冶无法去触碰这样的周郁。他看起来好疲惫,像是一张已经破败的弓箭,再次拉满弦,只会“嘭”的一声彻底断裂。“吃饭吧。”周郁突然坐直身体,拿起筷子说道。程冶却是没动,他看着“正常”的周郁,心底有一股情绪在翻涌,愈演愈烈。周郁把加热板的温度调低了一些,防止酸菜鱼锅里的汤溅出来烫到人。“周粥,外套脱下来,别弄脏袖子。”他平静地叮嘱道。周粥放下筷子,乖巧地脱了外套,挂在了衣架上,她的鼻尖辣出一层汗,不但没擦,依旧在埋头吃饭。周郁重新拿起筷子,挑了两块鱼肉,分别放进程冶和周粥的碗里。“先把锅里的吃了,马上涮鱼片。”程冶看了一眼碗里的鱼肉,却是半分胃口都没有,他不懂周郁为什么表现的这样平静,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?正常人不应该寻求一下安慰或者抱怨两句吗?再不济也会提两句,解释一下来龙去脉。可为什么周郁总是自己憋着、自己消化?难不成他上辈子是海龟托生?超级能忍,什么玩意都自己扛,几万年之后扛起一座岛是吗?然后一个人才上去,连龟带岛一起沉没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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