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晚回来后的几日,我就开始计划为辞职做准备。先,我把我手头这一年半所主持过的技术项目、资料和未尽的事项,进行了一一的归类和整理,在外人看我是做案头整理,其实是在偷偷为辞职的工作交接做准备,这样的工作足足清理了三天。等所有的辞职前工作做完后的一个下午,看准了罗主管一人在他小房间的机会,我以一种莫名般依依不舍的心态,敲了一下他的房门。
“进来!”随着罗主管的话。
我推开了他的门,其实这样的礼节基本天天都在上演,只是自己觉得那刻非同一般的异样。
进去的时候,他正在埋头写一个案宗,并没有抬头。我进去少许也没吭声,只是顺手把他的门从里面带上,免得谈话影响到屋外的同事。正也许这非同平日的举动,才促使他抬起头来,并以一种莫名其妙的诧异看着我,四目一对,我倒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。
是呀!从我在老厂区第一次结识罗主管到现在,可以说我们曾经同饭桌吃过食堂,又经常结伴一同往返在平日宿舍、食堂和上班的路上,后来,他买了辆摩托车,我也经常坐他的车,同他新老厂区之间穿梭。我从来没有因为工作,而让他失掉过领导的尊严,更多的是尽力做好我份内的工作,也从没有在工作上给他掉过“链子”,和惹出棘手问题!平日的默契配合,而他,也特别尊重和关照我,特别是刚来原本三个月试用期,他在两个月后,就给我转正并加了底薪,多少是个数,但那份有心,确实使我为之感动。还有就是,这近乎一年半内的两次回内地探亲休假,每次在请假问题上,也是很是照顾我,记得最后一次我是试探说回去十天,没想到他反问我够吗?我当时真的心头热热的,后来,我一回去就是二十天,为这,同部门同事也很是羡慕、、、、、、。这些,足见我在部门内和他心目中的那点位置,凡此种种,类似的情景,都象过电影一样,在我的脑海里急闪过。
“罗主管,对不住!我想辞职离开公司”。
我真像错做事情的孩子一样,怯生生的说出了这话。
他近乎一种疑惑的眼神,看了我一下,又低头看着桌面。但就那么一闪的目光,我似乎真的读懂了他的目光,近乎遗憾一样的突然,着实也刺了我一下。那刻,他停下了手中的工作,顿了一下才也反应过来,摊开右手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,示意我坐下来,谈谈。
“这是为什么,这么突然,咋了?能方便说说辞职的原因吗?”,口气和平,和协商工作或者技术问题一样随和。
“我……”。
之前我编了一堆家里有事情的谎言,到了嘴边又咽回了肚里,心里真真很不是滋味。蹩了一下,我脑海里一下有了说实情和真话的冲动,平日的交往,此刻促使我真的不能再编造谎言了。那刻,也忽然想起了一年半前,我曾经对日本企业本庄老师扯谎的情景,而后来过去的日子,我真的为这在自己思想里,责怪过自己,也象吃了个臭虫一样,让我背负了一种莫名的“债务”。那刻此景,我决定索性把实情托盘说给罗主管听,反正要走也要走的干净利索,也不能再背个人情债了,大家好聚好散,对对面的罗主管不忍心再那样了。
“我想尝试换个打工的活法”。
那刻,不知道从哪里想到这词,就顺口说了出来!
“难道这里,对你不好?有什么事情让你受到委屈?”,他敏感的反问。
我连忙解释,不是他那么理解的,我很感谢能在他手下工干到目前这一年半的时间。就把想去做那个项目的实情一一如实的告诉了他,我是要让他明白我的辞职,和部门及其他没有任何关系,只是是想换个方式,也是为有个展和向上的机会,所以要去试试,类似这样的话,也给他解释了。
听着我的这些叙述,他脸上最初的凝重,舒坦了不少。那刻,不象是我主管,倒象是我诉说的朋友或大哥。我说得很中肯,又委婉。其实内心讲,我们的这位罗主管也是个打工的角色,他对我这番话也许能体会得更深,根据之前的了解,他也是这么一路奋斗过来的,也能理解积极向上的那番苦心。
“感谢你能告诉我实情,你这么想我很开心,在外只身打工很不容易,有展的机会是要抓住,这我很能理解。”
和我对他的了解符合,他停了一下又说:
“如果你去那边干的不顺心,要再回来,我随时欢迎,好吗?”
他的这后半句话,倒是我没想到的,特别是那句:如果你去那边干的不顺心,要再回来我随时欢迎的话语。
听到这里,我心里热热又酸楚的感觉,一时没说出话来。
“听你刚才的描述,是否那边希望你早点过去,是这样吗?”他关切的问。
我沮丧地点了点头,竟没有说话!
“放心!我不会不讲人情的,今天是本月二十三日,这月我算你全月考勤,你先写个特殊申请,我回头和人力资源部说个理由,也不必遵守公司辞职需提前一个月提出等候规则,这样你觉得如何?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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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么照顾和周到的安排,我还能说什么,除了感谢,没有任何的言辞。
那天,我们聊近乎一个小时,之后,在祝福声中,他亲自给我开了他的房门,目送我回到了我的位置上。
后来,罗主管把办事员阿清叫到他屋子里,门也关上了,我估计他正在吩咐阿清帮我处理辞职的手续和过程。在我位子上利用倒开水的机会,也偷偷看了看罗主管的方向,那刻,他边吩咐边和讲电话,估计是在和人力资源部人讲我的事情,这也从后来阿清给我的讲述中,得到了印证。
我的辞职手续,以一种近乎突然刹车般的度,特事特办,当然,其他人是不知道这中间的缘由,那时,内情只有我和罗主管明白,至于他给我编的什么辞职理由,我想还是不知道的为好,只想心里默默的感激他。
第二天早上,我在阿清的带领下,一会跑人力资源部结算工资,一会跑后勤还工服和退宿舍,在部门内,则把工作交代给了老朱。老朱也没有当大家的面问我什么,纯粹走的是工作程序,但根据我当时的观察,罗主管肯定告诉了我辞职的实情,他算是第二个保密的人。当时,在其他同事的惊讶声中,我匆匆办完了所有的离职手续,对他们我只能说家中有急事情紧急之类。说真的,我那时真想告诉他们实情,但为了和主管的约定,及达到我办理辞职早走的目的,是万万不能说实情的,因为主管在帮我,而我却不能拆他用意,最终,只能暂且愧对大家了,但我走后他们肯定能理解我的,我想以后的多年,如果能碰到他们我一定解释清楚,还我的人情!
当天下午,我去了一趟办公室,算是和罗主管、老朱及我工作过的同事告别,阿清和陈显新、阿兰他们一同到我住过的宿舍,帮我搬整理好的随行包裹和被褥等物,并替我扛东西下了宿舍区的大楼,平日里熟悉的门卫,也来帮忙。他们送我到了公司的大门外,这时魏慧公司派来的面包车,正在外面等着接我过去。我依依不舍的,和每位同事握手道别,在他们的茫然中,我上了汽车。
车子开动了,我落下窗户和他们隔窗挥手。那时,是一九九六年的十一月中旬时节,西边的太阳依然明亮和热度不减。我回头看了看,往日生活过这片土壤和厂区环境,心里竟涌上了一种莫名的悲凉。
等车子拐上了街道的南面东向的长坡后,前面一道开阔的大道豁然眼前,我想我的另外一种工作状态,正在离我越来越近,是挑战,也是机遇,更是未知的困难,正在等着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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