蜡烛早就烧没了。我支起身子,轻轻地贴住他的嘴唇。他好像扬起了嘴角,然后翻身压住我:“思嘉,再来一次?”
我扭了扭,别过脸:“你做了很多了。”
他把头埋在我脖子里,轻轻地笑。我好像一辈子也没见过他笑得今天晚上这样多。心里突然一点一点抽痛起来,原本坚定的信念,这下又开始犹豫不决。
要我就这么毁掉他这样的笑容,我下不了手……
他轻声道:“思嘉,我还想要……思嘉,思嘉……”他在我身上轻轻蹭着。突然发现我在哭,一下子慌起来。他把我抱起来:“思嘉,我不要了,你不要哭……”
我发了狠,一把抓住他的肩头,低声问:“念如我要走,你会不会恨我?”
他的身体一下子僵住,然后道:“你要去哪里?”
我轻声道:“念如,我是说如果,如果我要走,我告诉你我需要想一想,想一想我们之间的事情,那么,你会不会恨我?”
虽然看不见,但是我可以清晰地感觉到,他身上开始漫延出骇人的低气压。我觉得害怕了,松开手向后退,想要躲。他一把拉住我,将我拖过去,抓住我另一只乱挥的手,粗着声音道:“思嘉我不准!我不准你走!如果你要走,就是一辈子我也会锁着你!”
我努力让自己镇定一些,一边试图把手抽回来,一边道:“你锁着我,你要怎么向我爹娘交代呢?”
“我不在乎!”
这句话出口,我和他都吓了一跳。然后我趁他失神,一下把手抽了回来。可惜我早知道我是不可能这样跑出去的,一下又被他拉住手按了回去。他的声音有些颤抖,缓缓地响起:“思嘉,你听我说……”
我的心都要凉了,想到那个锁链,想到佩姨看我的眼神,又想起九霄宫那惨无人道的宫规,简直觉得我身上这个人都无比陌生起来。若是哪天他厌倦了我,又会怎么处置我?小怜的事情让我意识到我和他之间的差距是那样的大,我完全没有办法。
我拼命摇头:“念如我要想一想!你让我好好想想!”
他用手捏住我的下颚,俯身吻下来。四唇相贴的那一刻,我陡然生出无边的恐惧。然后我压破了喉咙里那个东西。
“……思嘉?”他似乎很惊讶,然后沉重地倒在了我身上。
我被压得闷哼一声,然后抬起头,拼命呼吸。事已至此,我不能再犹豫了。刚刚的事情更证明了我的忧虑。他先前可以那样跟我缠绵不休,可我若是触怒了他,只有被一个下场。
喘了一会,我费劲地从他身下爬出来。我知道他还醒着,只是不能动弹而已。我是舍不得对他下狠药的。
然后我下了地,却才发现我双腿都在抖。我重新拿了一根蜡烛来,点上,然后自己绕到屏风后面。浴桶里还有水,我仓促地洗了澡。然后穿上了衣服。等我回到屋子里,却吓了一跳。他正定定地看着我。
“念如……”被他那样看着,刚刚在洗澡的时候勉强压抑住的眼泪,终于涌出来。我扑过去跪在床边,摸着他的脸,轻声道:“我不是故意算计你……只是,我真的受不了了。我没有办法了,我必须要好好想一想。你便忘了我吧。”
他动不了,只能看着我,然后轻声道:“思嘉,能不能,不要走?”
这一刻的他是这样孱弱,无法左右我的任何决定。他的脸躺在我手心里,在烛光里依然是那样漂亮,那双眼睛,贪婪地黏在我脸上,好像在等着我改变主意一般。
我低下头,轻声道:“念如你知道吗,我真的不能留下来。不然我总有一天会后悔。你忘了我吧。就当我这个人,从来都没有存在过。”
“念如你知道吗,我根本就不是谢思嘉。我是谢思茶。我跟你,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。对不起我不该招惹你。你就忘了我吧。”
他闭上了眼。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然后,他缓缓地道:“你若是要走,我会恨你。”
我的眼泪一下子又涌出来,站起来对着他破口大骂:“你凭什么恨我!你凭什么恨我!早在你把我锁起来的时候,我就说过了,你不放我,你别后悔!可是你却还是一意孤行!我也恨你!你这样欺负我,我也恨你!你凭什么恨我!”
“我告诉你我没有不贞!除了你我没有任何人!你从来不相信我!我恨你,恨你入骨!你难道一点也不知道!”
他突然睁开眼睛,眼神凌厉地射向我身后。我来不及回头,赶紧上去用被子盖住他裸露的身躯。
身后突然传来兵刃出鞘的声音,我吓了一跳,回过头,却见管剑樵已经恢复了原样,提着剑大步走过来。
我的脑子一下子转不过来,下意识地就挡在了孙念如面前,警惕地看着他:“你做什么?”
管剑樵面上忽明忽暗,最后只把剑收了回去,道:“没什么。”
我正要松一口气,他却一把拉住我的手把我拖过去:“跟我走。”
我被他捏住手腕,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样用力,几乎是用拖的把我拖出了门。我拼命想回头去看床上那个人,但是脚下几个踉跄,差点要摔倒。
“思嘉!”
我的身子便如被种在了地上,任管剑樵怎么拖都拖不动了。
孙念如在我身后轻声道:“真的,要走么?”
我一下泪如雨下,正想说一些狠话,却被管剑樵不耐烦地拖走。
直到那两个人影全都出了门,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,孙念如这才试着费力地支起身子,却一丝力气也使不出来。内里一阵翻江倒海,他猛地咳出一滩血,把床单都染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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