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过多久,夫差便领精兵数万,决定从水路北进,长途跋涉近二千里,前往宋、卫、郑、晋四国交界之处的黄池,与晋、鲁等诸侯国君会盟。
毒辣的烈日下,夫差一身戎装,本是银色的柳叶甲泛着烁烁金光,乌一丝不乱地束在头顶,未戴头盔,赏心悦目的面容一览无余,只一个抿唇、一个蹙眉,凌厉杀气便罩过俊丽眉眼,令人无端想要退避三尺。
“大王,一路平安!”大军出之前,王后一身正式宫装,头上佩戴着珠光宝钗,在日光一下显得整个人明亮耀眼,她率先上前,对夫差恭敬道。
“祝大王争得霸主!”姬夫人亦是打扮得艳丽媚人,在一旁对夫差贺道。
夫差大笑一声,如琼枝一树栽于黑山白水间,终身流露着琉璃般的光彩,漆黑不见底的眼如一潭深水敛藏着兵戈铮然,对着众人慷慨激昂道:“寡人定会让中原诸国对我吴国俯低头,让周天子对我吴国刮目相看!”
“恭贺大王争霸中原!”群臣再次相贺,夫差又是大笑一声,一扬鞭,转身驾马而去。
我与王后一行站在高高的城墙之上,看着他意气风的身披铠甲手持利剑,北上争霸。
浩浩荡荡的军队,万人以为方阵,皆白裳、白旗、素甲、白羽之矰,望之如荼。左军亦如之,皆赤裳,赤旟,丹甲,朱羽之矰,望之如火。
这或许是他人生中最辉煌的时刻,看着吴军精锐尽出北上,我的内心却不知为何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情绪来。
我这是怎么了?
夕阳西下,天空渐渐浸染上一层柔和的琥珀色,宛如一张披着黄金绸缎的大地。日落的瞬间,余辉如同一颗璀璨的明珠,悬挂在苍穹之上,只是这美丽转瞬即逝。
高高的城墙再也看不见夫差与吴军的背影,我们又重新回到了吴王宫。
“大王这一去,又不知该什么时候回来了。”回去璋台宫的路上,青筝在我身旁叹道。
我亦是叹了一声,抬头看着已昏暗的天空,将隐忍许久的泪意又憋了回去,这是他人生最期待的日子,我不能流泪,人间最苦是相思,也不是没有道理。
又过了三月之久,天气愈冷了,北风凛冽,万里荒寒,连夕阳都似已因寂寞而变了颜色,一种空虚而苍凉之感油然而生。
银灰色的云块在天空中奔腾驰骋,寒流滚滚,似是正酝酿着一场大雪。
“夫人,天气愈冷了,拿个汤婆子暖暖手吧。”夏荷贴心的将一个温暖的汤婆递给了我。
我笑着接过,望向窗外,看着寒风吹得枝丫摇摆,记挂着夫差,又有了一丝愁绪,“天这般冷了,也不知大王在外可有冻着。”
“大王若是知道夫人这般心念着,一定会浑身暖和,定不会冷的。”夏荷难得的和我打趣笑道。
我亦是笑了出来,正在此时,青筝欢快的声音从殿外传了进来,“夫人,寺人渠来了,大王给夫人来信了!”
“真的!”我心中本生出的一丝愁绪因为青筝这一句话变得再无半分,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激动与惊喜。
“西施夫人。”正在这时,寺人渠缓缓步入了殿中,对着我行了一礼。
“是大王来信了么!”我着急的踱步至寺人渠身前,急询道。
“是,大王专门托信使给夫人留了一封信。”寺人渠笑道,又将布帛信递给了我。
我欣喜地接过信,打开一行行看了下去,看完忍俊不禁笑了起来,又见他最后一句露骨的相思之意,又不禁羞得红了脸。
“大王说了什么,夫人如此高兴。”青筝在旁,笑道。
“大王说他与晋鲁两国国主站在封禅台上,检阅三军,声势壮大,鲁、晋二国君主深畏服之,又与两国国主围猎,颇多斩获。两国国主还夸咱们大王“真上马可治军,下马可治国之君也。”我看着信中所写,想着夫差在写之时面上的得意之色,不禁又觉得他可爱了起来。
“咱们大王可不是文武双全么!”青筝听了,笑出声来。
我亦是笑了起来,细细抚摸出帛布上他最后写下的一诗:
“出其东门,有女如云。虽则如云,匪我思存。缟衣綦巾,聊乐我员。出其闉闍,有女如荼。虽则如荼,匪我思且。缟衣茹藘,聊可与娱。”
他亦是如我一样思念着彼此。
“大王还说什么了,怎么夫人似是脸红了?”青筝又在一旁打趣道。
“你个贫嘴丫头,看我不打你!”听了青筝的话,我更是羞红了脸,佯作上前与她争闹。
“好夫人,奴婢再也不敢了。”青筝求饶,璋台宫一片欢声笑语,而我却不知,我一直担心的那场狂风暴雨也在悄然而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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