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月之升》全本免费阅读
当大人都忙,孩子就闲下来了。
因为是夏天,所以五爷爷不可能在家里停留几天。爷爷说,队里的人让拉去火花,但五爷爷那边的亲人觉得麻烦,想直接买个棺材土葬,也不用办什么事情。
“双威给队里找去了,说要求火葬,现在不都是这样吗。”清晨,爷爷奶奶照例一边聊天一边做饭,而我,才从竹床上醒来,旁边的太太却早就起来了,躺椅也被收到了一边,清晨睡觉很舒服,盖着毯子,我翻个身,搂着毯子,不想起来,再说我爷爷奶奶也没喊我起床啊,那就再躺会儿嗯,小雀都起来了,上上下下地跳,前院的果树真是招馋嘴的鸟,算了,都给它们吃吧,它们不吃也会被虫子吃掉咣咣,当当,是做饭时各种碰撞声音,哎,爷爷奶奶真厉害,每天都是这样做饭,而且几乎是一样的菜,他们还那么有趣味,一点也不觉得烦。
“火葬土葬,就是个仪式。双威是讲规矩人,要是照他兄双风的做派,那还不直接拉地里埋了。”
“兰英你还真猜准了,双风昨晚就说买口棺材穿上寿衣直接埋了,他队里就算来人,那人埋了你还能逼人家挖出来再拉出去火化?”
“哎,这都什么天,一天也不能留。人死为大,哪个敢挖出来再折腾。”
“双威能听进人说,队里一说,双威就点头了,双风昨晚也生气,现在各个都不闲着,哪有谁有空闲拉去火葬场排队去,这到最后,什么人应承下的就什么人去做。”
“我觉得双威做得也对,老五一辈子活得太老实了,不争不抢,见人就笑,太老实了,各个都能照自己想法安排他,哎,还不如让他光光明明入土。”
“哎呀,人死后哪知道这些,就是后人替他计较罢了”
“真可怜,人说啊,坏人还有人怕,那老实人是人人能欺。双威算是替老五在家里争了两句。”
“呵呵呵,那叫争?兰英啊,这火花的钱本应是队里出,老五是低保,但双威说自己出,说他五叔生前已经吃喝公家东西,最后,就让家里人送走。”
“于情于理,双威做得对。这孩子一直在外,见过世面,跟他妈跟他兄一点也不一样——”
“现在对不对都是次要的喽,双威找车带人去火化,双风早晨起来就去队里算补贴——各打各的算盘。”
“哎,随他!他家的事不能插手,需要这边帮什么我们就帮什么。昨晚撕那孝,你那嫂子都往窄了撕,自己脖子上腰里倒弄得够,那孝敏家的腰里孝布细得跟麻绳一样!嗯!”奶奶很嫌弃的声音,他们在谈大事,我听得清却半懂的大事;
“呵呵呵,那帽子连双威自己都戴不下,不都叠起来夹胳肢窝了”
“哎呀,要说会过日子,还得看你嫂子”
“哎哟,齁说这风凉话,都是过过苦日子的,缺吃短喝,她也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,也不容易。”爷爷叹口气,奶奶也随着叹了口气;
“你说今天是下北胡还是在家里——”奶奶的话意有所指,“他家里都这样了,那火化回来不就弄弄埋了吗,估计丧事也不办——”
“哎呀,这都什么时候了,地里的事情放一天能怎么,自古以来都是‘白事不请自来,红事不请不去’,摊上这事,人就得到场,至于主家怎么安排你就听主家就行,用你你就做事,不用你你就自己找点事情做做——有什么办法呢。”爷爷在讲道理;
“管。”奶奶简短回答,“宁迎头做事不落人口实。”
“哎,就这话。”
“哼哼哼我这是活大半辈子黄土埋到胸口才明白!”
“呵呵呵兰英我说一句你别生气,要不是我给你思想教育,等你哪天坟头长草地窖住惯了都弄不清!”
“滚!就你能!等我坟头长草你坟头能开花一样”
“哈哈哈哈!一样,都一样!还能长两样草啊!”
哎,他们真是无聊,跟爸爸妈妈一样斗嘴。我太明白了,我爸爸跟我妈妈笑着斗嘴,我妈妈说狠话,要把我们两个邋遢鬼扔了,重新找个王子;我爸爸就很自信地坏笑反击,让我妈妈不要得意,离开我们,她就会很快变得丑陋,根本找不到王子,而我爸爸呢,就可以找一个外表美丽但蛇蝎心肠的后妈,每顿饭都给我们下毒,让我们忘了前一个妈妈!邋遢不邋遢只是感觉的问题,正因为我们的邋遢才衬托出妈妈的干净美丽,也正因为我们邋遢,所以才需要干净美丽的妈妈来打理我们的生活!
我爸爸其实脸皮挺厚的,他跟我说,不要不好意思,脸皮厚点,嘴巴甜点,眼力见好点,到哪里都不会饿肚子。他说,刚开始妈妈对他很凶很凶,根本不睁眼瞧他,他就想,这么骄傲的美丽姑娘娶回家当老婆,天天给他拖地洗衣做饭那是大大的好、大大的胜利,果真,他就娶到了妈妈,每当妈妈在家里一边牢骚一边收拾,他就自豪得像个将军,就算被骂,他也快乐
哎,爷爷奶奶、爸爸妈妈,他们果真是一家人!
我只眯了会儿,不知何时,爷爷奶奶又不在家了。家里又剩下我和太太了——不,我不确定,因为我才爬下床,肚子饿得咕咕叫,赶紧刷牙洗脸,堂屋奶奶用塑料罩子给我留了饭菜,我大口喝完米汤吃了几口菜就饱了。
不得不说,我的饭量很大,真的,肚子像是一个大盆,一大碗米汤,半个馒头沾着菜汁!
我要看看太太在不在家,——啊,不在。他房门紧闭,前面的大门也锁着。小羊羊悠哉地躺在羊妈妈身边顶着额头吃奶奶,羊妈妈不得已站起来,小羊羔吃饱就钻来钻去,蹦跳着欢快着像小蚂蚱一样轻盈,它们也会撒娇,羊妈妈慈爱地看着雪白的三只,嘴里不停嚼着东西。
我不能抱小羊羔了。最起码羊妈妈护得很紧。我也不会让羊妈妈伤心的,我不会抢它的宝宝。
家里无人,我没有太惊慌。我很淡定地踮着脚尖拉开大门门闩,出去后,又把大门合上,再使劲踮起脚尖把外面的栓子扣上:嗯,这也没有上锁,只要想进去的人都能进去——但乡下,谁会随意进别人家呢?我转脸看看左右邻居,门都敞开着,静静地,反而是鸡鸭悠哉地进进出出——嗨,要不是小羊羊,奶奶家的门估计也是敞开的
去哪里呢?
找谁呢?
很明显,爷爷奶奶做的事情不是能带小孩子的,我不应该去找他们。那找太太?应该可以,反正太太要么在南胡,要么在北胡,要么在西边的老柳树底下跟其他老爷爷一起乘凉。而门口的羊群依旧在门口树底悠哉地吃东西,那就是太太没有去放羊,那,太太就应该在西边河边了——
“溭溭你吃过了吗?”是大为哥哥的声音,他胳膊下夹着一叠厚厚的试卷,手里捏着笔,正把院子里的鸡赶出来到门口;
“嗯。”我很想说“能不能去你家玩,我自己在家”等等的,但很不好意思;
“有为跟作为还有大满小满他们一大群小孩去西边河里玩了,你去不去?”大为哥哥看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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