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现在找工作很难,我也托了很多的朋友,但都没有音讯,因此有的朋友劝我赶快找个有身份的美国人结婚算了。”小萍听了我让她做好思想准备的话,红着脸把她的最坏打算说了出来。
“有合适的对象了没有?”我听了小萍说实在不行就找个人结婚,就好心地问道。
“现在还讲什么合适不合适!只要有美国身份,愿意和我结婚就行!”小萍叹着气说道,话音中充满着无奈。
“那这样的人找到了吗?”我看到了小萍的无奈,但作为一个女孩子,一个能力有限的外国女孩子,在美国这个竞争激烈的地方,要想留下来,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其它更好更简单的办法么?
“有个朋友帮我介绍了一个,接近五十岁的纯种老美,在酒吧当服务员,秃顶,长了一脸的大胡子,平时对我还可以,但很多时候,我一想到日后要和这样的人,一个我不喜欢的人,在一张床上过一辈子,我就感到恶心!”小萍一面说着一面做了一个表示恶心的表情。
小萍过去在我面前说话从来就是无所顾忌,因此当我问起她的男朋友,就口无遮拦地说出了她内心里的真实想法。
她的话,让我看到了一个女孩子,一个懦弱的女孩子,在美国这个信奉丛林法则充满竞争的地方,想挣扎,想反抗,但她的挣扎和反抗在残酷的现实下实在是不堪一击!
“但这样一来,你的一生就毁了!”我带着惋惜的口吻对小萍说道。
“我知道!但我有其它的办法么?我是这么想的,结婚了,不如意,可以离婚重头再来,但身份黑了,就永远也无法重新变白了!当然,这是我最坏的打算,不到最后一刻,我不会走这一步。”小萍一脸凄惨地看着我说道。
我看着小萍无可奈何的眼神,心想:之前陈介坊老师公司的副总的弟弟小博追求她,她不屑一顾,那时是何等的心高气傲,现在,为了一个合法的留美身份,连将近五十岁、只是一个酒吧服务员的美国老头都能嫁!
我不禁感叹在现实的重压下,绝大多数的人都只是一块面团。
不过,我自己也曾经为“绿卡”和身份发愁过,因此我能够理解此刻小萍的心情,我知道,她这话,也只有对我说了,除此之外,还能对谁说呢?别人一定会认为她堕落!
实际上,在那个年代,在美国,这样的外国女孩子有很多!
我看了一眼坐在我对面的小萍,只见她一脸憔悴,昔日那双美丽高傲的大眼睛现在只剩下楚楚可怜的眼神。
我不禁回想起来那一年在上海百乐门舞厅:堂皇富丽的大厅,大厅顶上吊着一盏蓝色的精巧大宫灯,灯上微微颤动的流苏,闪闪发光的装有弹簧地板的高级舞池地板,四壁低低垂下的天鹅绒蓝色帷幔;
“X经理,一起跳个舞,好吗?”小萍温情脉脉地邀请我一起跳舞。
“我不会跳舞。”我没想到小萍会邀请我跳舞,有点猝不及防,但我说的是实话。
“不会跳舞?没关系,我来教你。”小萍没有丝毫退却的意思。
“我怕会踩了你的脚!”我继续婉拒着。
“不会,华尔兹舞很容易学的,就像走路!蓬、嚓、嚓,一、二、三......”小萍说着就做起了示范。
“你们在谈论什么这么热闹啊?”这时陈介坊老师走了过来,问道。
“我想请X经理跳支舞,他说不会,我正在教他。”小萍笑着说。
“啊呀,这太阳怎么从西边出来了,小萍什么时候会主动邀请别人跳舞了?!”陈介坊老师打趣道。
“但人家不领情呢!”小萍故意嗔道。
“X怎么这么不给面子啊?”陈介坊老师转向我笑着道。
“不是我不给面子,是我不会跳舞。”我红着脸解释道。
“人家不是说可以教你吗?快,和小萍跳一个,不要拘束,今天是公司的百日答谢酒会,目的就是要大家玩得高兴。”陈介坊老师继续鼓励着我。
“好吧,但踩了你的脚不要怪我啊!”我见无法推脱,只能红着脸说。
这时,新的一曲华尔兹响了起来,这是一首我很熟悉的华尔兹——皇帝圆舞曲。
小萍拉起我的手,走下了舞池......
我对此情此景之所以记得如此清楚,是因为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跳交谊舞,此后,我再也没有跳过。
人生中:原谅是容易的,忘却则是困难的。这是普拉倾的名言。
于是我决定竭尽全力去帮助小萍......
除了“爱”以外,世界上最美丽的动词是“帮助”,这句名言是谁讲的,我不记得了,但我记住了这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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