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男大当娶,女大当嫁。”祖母是真心喜欢这个孙女,但是老一辈思想的婚嫁思想是根深蒂固的,早点成亲,组建新的家庭,生儿育女,开枝散叶,壮大家族,才是正事。
“祖母,我知道,可是……您看我这一副模样,真能找到愿意接受我的人家吗?”
说话间,赵喜娣把头巾放了下来,露出歪歪扭扭的伤疤,即便处理得再好,拆线后针眼处依旧留有一些凸起的小肉球,这是伤好后没有修复好留下的增生,之前王大夫给她剃了头,弯弯的刀痕周边还没有长出来头,还有些圆圆的小肉球球是红色的,看着怪吓人。
老太君明显一愣:“你这刀口确实……骇人。不过可找个家境不如咱们家的,你嫁过去后,有我们赵府给你撑腰,倒也不碍事。”
宋朝对女子的宽容度大大提高,即便是脸上有伤的女子,那也是有一定的地位的。
像赵喜娣只头上有刀伤,又能做活,又能经商,母家还是当地的员外,比他家弱的穷的,巴结想捞好处的多了去了,比他家强的富的,想跟他家一起联手做生意捞钱的也有不少,毕竟谁在乎赵喜娣的感受,她在这里也就是一个工具人,一个带有目的的联姻物品。
真等成亲了,入籍了,即便是夫家合起伙来欺负,自己的亲爹配后娘组合是断然不会为她一个透明人主持公道的,就只靠一个身子不利索的中风老太君去做主?
赵喜娣想都不敢想。
可老太太就像铁了心觉得找一处好人家嫁了,就是为赵喜娣好,让赵喜娣也很是无奈。
她难道要屈服于封建社会的婚嫁观了吗?
“那这事便如此说定了,虽然你生日是八月,但是物色人选不是一朝一夕,开春了我就让你主母去张罗。”老太太的口气不容反驳。
赵喜娣心里拔凉拔凉的,简直比寒冬腊月的井水还冰,偏还得点头答应:“是,祖母。”,如此彰显老太君为孙女着想的高尚。
“乖孩子,放心,祖母必然给你找一户好人家。”老太君对赵喜娣态度的转变很是欣慰,这孩子开窍了。
后面不知道又聊了些什么,赵喜娣机械地回复,心里堵得慌,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,婚事还要交给李大娘子去办,岂不是狼入虎口,任她宰割?
她脑海里想到李大娘子可能给她挑选的那些油头大耳的男人,直犯呕。她现下只想如何迂回拒绝,或者逃跑?
她告别祖母,颤颤巍巍地往潇湘院走去,即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,还得把表面功夫做足。
见到李湘云又是一顿恶心,李湘云也是说起此事,因为赵安也在院里,她说的比唱的还好听。
“喜儿,你可是嫡长女,我给你找一处门当户对的。”她说完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“咦”了一声、对一旁的赵安说:“官人、我倒是有一处好人家,既能让喜儿享受到荣华富贵,而且还能帮你一些忙。”
“哦?”赵安有兴趣:“说来听听。”
李湘云把团茶碾成末,放入杯中,又加入热水,用茶筅快击拂茶盏中的茶汤,茶末与水交融后、喜滋滋递给赵安,邀功般说道:“那吴大娘子不是仗着顾员外的舅公跟朱主薄的祖父有些亲戚关系,就在咱面前耀武扬威,来店里闹事。”
“嗯?”赵安轻轻抿了一口。
“咱何不来个釜底抽薪,我近日听辛家老太君说起,朱主薄的一房妾室前不久闹病死了,正准备再娶一房呢。”
李湘云有些得意:“这不正好能搭上线?以后咱家跟他家是亲家,他还不得有事多帮帮咱,想必吴大娘子也不会再来惹是生非。”
算盘打得太响了,赵喜娣坐在椅子上瞠目结舌。
赵安有些心动,他望向座椅上的待宰羔羊,并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否定。
在赵喜娣眼里,他爹这副模样,已经是在权衡利弊了。
很快,赵安做出了决定:“喜儿也到了婚配年纪,你是主母就由你来全权负责,不过切勿太过心急,朱主薄胃口大,怕他又对咱家另有所图,不得不防。”
说了等于没说。
李湘云笑盈盈:“等些日子我再去辛老太君那里打探打探。”
“嗯。”赵安又冲着赵喜娣说道:“你近些日自店铺里的事也慢慢地减少,女子经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,过些日子,那张二的妻子也做完月子,到时候你就在家跟你主母好好学习下礼仪,免得到时候嫁过去了,不懂礼仪,遭人笑话。”
……
赵喜娣气息不畅,差一点从椅子上滑落。一句脏话已经到了嗓子眼,又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大年初一,多好的日子,一大早就得到了噩耗,赵喜娣恨不得立刻马上穿越回去,在心里骂了赵安李湘云利欲熏心一百遍。
刚刚对赵安作为父亲建立的一点好感也算是荡然无存。对李湘云更是愤懑不已,早知道会使阴招没想到这么损,明显把她往火坑里推。
偏偏这招正中赵安下怀,他虽不愿意跟朱主薄沆瀣一气,但是能通过女儿来跟朱主薄搭上关系,而且自己女儿本来存在感也低,能用到正道上,以小博大,这笔生意划得来。
朱主薄可不是啥好人,盘踞在南山县二十来年,中饱私囊,平时没少利用官职捞油水,如今连上那一房去世的妾,总有四房,其中一房还是他强抢来的,看那姑娘生得漂亮,软的不行,直接来硬的,把那家人逼的差点逃荒,偏又留了一手,诱之以金钱,她爹无奈之下,劝说其女给朱主薄做了妾。
赵喜娣闷闷不乐地回到梅安居,心里七上八下,关上房门一个人在屋里冷静。一早吃着鸡蛋,还感慨生在员外家,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,能吃饱饭了,还能靠自己能力赚钱,感觉不要太好。
结果才过了不到一个时辰,就现无论是员外家还是普通老百姓家里,甚至是公主,郡主,县主,有很多时候婚姻之事都无法自己做主。就连才女李清照还不是政治的联姻的牺牲品。
“哎!出师未捷身先死。”赵喜娣在心里默背着《出师表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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