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秘经过厕所,再次找到陆星昀的时候,他正在前面等她,穿上了一件破破烂烂的衬衫。
身后嘈杂的工人来来回回搬运着巨大的货物,时不时发出“砰”的巨响,掀起灰尘。
陆星昀手中抱着一个橙红色的安全帽,走到林秘身边,什么话都没说,把安全帽扣在她头上。
“星昀。”林秘抬头,鼻头红了,一向得体的脸上这一刻显现出只属于人的思念和委屈,他黑了好多,眼神还是她熟悉的,骄傲被磨去不少。
他意识到自己错的离谱,一直小心翼翼放在心口的女人这么担心自己,是他的过失,同时小小的窃喜在从心底升起,就像小时候偷喝到了二爷爷藏起来的米酒,新鲜的滋味从五脏六腑中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但是此刻他还未意识到,女人的眼泪对男人的破坏性之大。
“你先去找个地方休息好不好我这边工作没做完。”陆星昀觉得手上身上脏兮兮的,忍着没碰她。
强烈的紫外线下,他的嘴唇起了皮,肩上也磨破了。
林秘忍住思念,习惯性的把他的需求放在首位,她抿了抿唇,“好,我到树底下等你。”
她着陆星昀又重新回到刚刚的操作台,搬运货物。她打着太阳伞,找到一个小卖部,卖了十几瓶矿泉水提了过去,送给陆星昀和他的工友。
陆星昀的矿泉水盖子已经松开,微甜,放了葡萄糖。
林秘用湿毛巾给他擦汗,随后又回到树底下,找了一张纸就地坐着,就着矿泉水咬面包,一会陆星昀,一会脚下的蚂蚁,玫瑰色的透明的蚂蚁在搬动着碎面包屑,一步步坚定又执着,像是从一而终的陆星昀,拿到工作了就把认真这件事情做完。
他麦色的肌肉紧实密匝,细密的汗水时不时滑落、被蒸发。肩上搭着刚刚林秘给他绑着的毛巾,防止把皮肉磨出血,他身强力壮,承担起了队里的主力。
林秘用手机给他拍了一张照片,记录陆星昀第一次卖苦力的场景。
午饭跟工友们吃的盒饭,半荤两素,围在一起,蹲在空地边,说说笑笑。林秘和他并排坐在一起,开始陆星昀还有些分别一段时间的别扭,他还没来得及替自己找借口。
快餐盒中的半荤是黄色的咖喱鸡,陆星昀不想吃,觉得有些恶心,林秘说,“给我吃一口鸡块。”
陆星昀用自己的筷子夹了一筷子咖喱鸡给她,林秘吃到嘴里,说,“还不错,你吃两块。”干体力活的不吃肉不行。
陆星昀又喂了她一个,林秘乖乖地吃了,摇头说,“剩下的你吃一点,还有一下午。”
“我不喜欢吃咖喱。”陆星昀老实地说。
林秘起身,“你先吃着,我马山回来。”她跑到小卖部,找老板煮了三个鸡蛋,用袋子装起来,又跑着回到工地。
陆星昀刚刚盖上饭盒,准去去扔掉。林秘额角有汗水,正午的太阳光晕像一串大大小小的珍珠窜到她身前,她说,“鸡蛋,有点烫。”
陆星昀接过来,小心地拨开鸡蛋壳,去掉白色的薄膜,咬在嘴里。
“他们开工了,这两个鸡蛋我给你剥好,你休息时间再来吃。”
陆星昀“嗯”了声答应她,随后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20块钱,“买水的钱和鸡蛋的钱。”
林秘一愣,接了过来,纸币上还带着他的体温,“好,你去忙吧,我等着你。”
她知道不是20块钱的事,是他的尊严,不收他会难堪。
陆星昀松口气,他绝不吃软饭。
终于等到他下班,结完工钱。陆星昀笑着兴冲冲跑到林秘身边,“暮月,我去找小王子,你再等我十分钟好吗”
林秘笑着点头,都等一天了,不急这十分钟。
他再次回来时,头发被水打理过,梳到后面去了,不过到底不是定型摩斯,晚风一吹,很快变得四仰八叉。
两人并排走着,林秘一直在等他牵她的手,等了很久没等到,她自己牵上去了,随即被他大大的手掌包裹住,一步步地靠近她,与她贴在一起。
紫金色的烟霞低垂,两人沐浴在这暖金色的余晖中,无论贫穷和富有,始终站在彼此身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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