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鸾镜与花枝》
窗棂上传密密匝匝落珠声,加外头天沉,立时便觉得昏昏欲睡。
沈韫珠倦卧了一宿,此刻正靠坐在炕桌旁醒神。
画柳从殿外捧个紫釉花盆,里头枝干盘曲折,状似游龙。玫红石榴花挂枝头,沾染了点点晶莹雨珠,仿若美垂泪。
沈韫珠本打算去太宫中谢恩,顺道探探虚实。偏赶上场连绵三未绝大雨,只好闷在屋里莳花弄草,打闲暇光景。
“娘娘,您说雨,什时候才能停?”
画柳拭去花盆外壁挂着水珠,才将那盆花儿摆到沈韫珠面前炕桌上。
沈韫珠仔细端详了一会儿,握起银剪时丝毫犹豫,三两下修去杂叶,淡淡道:
“许快了。”
场突如其暴雨,仅搅和了沈韫珠计划,也给裴淮添了个大麻烦。
燕都御沟里知何时卷积了大量泥沙,此番又被脏污雨水涨。一夜过去,燕都中骤然爆水患。又因城东地势低洼,汹涌泥浆冲毁了大片房屋。得及逃走百姓皆被卷入洪水,想凶多吉少。
裴淮前在朝堂上大雷霆,甚至都拖到秋算账,便雷厉风行地摘了数名京官乌纱帽。如今朝野上下心惶惶,个个都恨得夹紧尾做。
大周与南梁虽敌国,可见百姓遭殃,沈韫珠也心思幸灾乐祸,忍摇头轻叹。
门外雨幕中,青婵提着沾裙摆走上台阶,在廊下收起油纸伞,顿时从伞面落下一捧水花。
青婵支开了守在门口小宫女,捋了捋鬓,轻手轻脚地推门走进。
“娘娘。”
沈韫珠闻声放下剪子,转头瞧见青婵双肩衣料上洇开一片深,忙招手示意青婵近前。
“外头大雨,难你出去打听消息。”
沈韫珠从怀中取出锦帕,替青婵抹去鬓边滑落水珠。
“多谢娘娘体恤,奴婢妨事。”
青婵素稳重,一低头瞧见自个儿绣鞋上迸溅泥点子。禁些赧然,连忙缩了缩脚,将弄脏鞋尖藏在裙摆下面。
方才急匆匆地冒雨赶,青婵呼些微促,禀道:
“此次赈灾事宜,皇上交由杨太傅全权督办。”
沈韫珠轻轻颔,眸光微闪。杨太傅便宜妃父亲,也裴淮授业恩师。
杨庚此于咸通十三年高中状元,而一路青云直上,深受先帝器重。
裴淮大抵也极信重杨家,知能能从宜妃入手,离间对君臣师生。
“一事……”
青婵瞥了门外,压低声音道:
“皇上微出宫了。”
沈韫珠中划过一抹诧异,裴淮竟然亲自去赈灾了?
“什时候事?”
“就在今儿个早朝过,皇上带着几个侍卫从宣华门出去了,并未惊动旁。”
沈韫珠瞧着窗外滂沱大雨,禁沉默。数月相处下,沈韫珠看得出裴淮那种高高在上,知百姓疾苦帝王。&xeoo1也想到,裴淮竟会亲力亲到种地步。
“娘娘?”
青婵见沈韫珠久久语,忍忐忑地唤了一声。
“无事。”
沈韫珠思绪,朝青婵点点头,淡笑道:
“消息很用处,容再琢磨琢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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