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奴挣扎着用手拉扯住黑雾男子的衣襟,拼命护着长命缕,慌乱间手掌打在了黑雾之中的脸庞上,“啪——”
清脆的一声响起,黑雾愣了一下,不自觉将手放开,青奴又重新掉进了湖水之中。楚沧早在两人撕扯之时就往他们这里游,正好在她落水之际赶到,把青奴拉到自己身旁,在水里浮浮沉沉地仰头看向那男子重回一团黑雾,分辨不出他的身形来。
最后这黑雾缠绕着两人转了几圈,终于散去。
楚沧和青奴回到了小舟上,青奴从未这般狼狈过,之前就算是几经波折,她总是后背直挺挺悠闲地看着他,守着他,可如今她却蜷缩一团任凭一身湿淋淋。
楚沧小心翼翼问:“他是谁?”
那是极其漫长的一个过程,青奴一点点将头抬起,看着楚沧,朱唇微启,咬齿呢喃,“他……你……”
说罢换不过气来一般,死命抓住自己的喉咙,又往小舟内壁抓去,指尖鲜血将那木头都染了赤色,船夫醒来的那一刻,她正好又昏厥过去。
整个身子轻飘飘的,水面无风,若有风,她就被吹散了。
楚沧疲倦地看向湖面,远处金泥点点,有半个玉骨头颅隐匿到水下去,湖水又重回清澈的灰蓝色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心系葛桓和楚家军的安危,却又不忍将青奴自己留在城里,他用阴兵虎符唤出个懒洋洋的阴兵来,再将这人间盘缠给了他些,让他将一封信交给那书痴鬼苏无辙,信里请他来衡山下帮忙照顾青奴。他背着青奴,往相约之地走去。
自从那日昏厥过去后,青奴整个人都不大好,先是一副病殃殃的状态,几次时隐时现,不受控制,再后来索性趴在他背上,不再言语。也许是知道自己将要被抛弃,她格外珍惜两人相处的时间,不斗嘴,也从不说想跟着他一起。透过不厚不薄的外衫感受内里传出的楚沧的香气,她说过他的气息盖过十里长街的炸供。
长命缕没了灵力,她是个废人,无用之鬼,会拖累于他。
楚沧宽阔的背起起伏伏,明知她是个鬼,却还是双手反托,将她护得很好,生怕她掉下来。
“我会回来的……我怕你消失……”一张薄唇,说着自己不擅长的话。
“没关系,我只不过是个贪恋这熟悉气息,不请自来的鬼罢了。”她语气看破了这红尘万事一般,既不是怨怼于他,更不是求他,只是将一句两人都心知肚明的话说了出来。
楚沧用力摇着头,青奴看不见他的表情,他只是一遍又一遍语气坚定地说:“青奴,我会回来找你的,我说了就一定会回来。我一定能回来。我必须回来。我会找到你,然后我们就不要再分开了。我觉着你和我一样,并没有那么多朋友,我会当你最重要的朋友,不要消失,等着我。”
青奴的身体被一阵风吹透,楚沧的话在山谷间回荡,反复冲击着她,那声音忽远忽近,她依稀看见一个人,对她大喊,“我会回来,我一定会回来的!”那声音和楚沧的一模一样,是侍卫哥哥吗,青奴用手指紧紧抱住楚沧,泪水湿透了楚沧的背,“打不过……一定一定要往我这里跑……”
衡山下,书痴鬼手里拿着摇扇,笑嘻嘻等着他们,一双眼睛暧昧地在两人身上跳跃。
“好久不见,这是遇见难事了?”
楚沧将虚弱的青奴放在客栈床榻之上,转头对苏无辙道:“劳烦你了,等我回来,定当酬谢。”
苏无辙则是无所谓道:“我也欠着你们些人情的,这就当还了。只是……”他刚想对青奴的情况表示一下忧心,却见青奴用眼神阻止了他,福至心灵,他也就没再多言,给楚沧倒了杯茶,双双在客房内坐下。
楚沧疲惫地饮了杯茶,店家送来的饭菜却是一口没动,青奴知道他心急,便往外催他,“快走吧,我们就在这里待着,哪儿也不去。”
知道自己终归要走,若是晚了,他会后悔一辈子,所以站起身来,从怀中将小乌龟摸了出来,递给青奴。
青奴见它不似之前那般瑟缩,如今在他们两个手上传来递去,依旧四肢舒展,小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。
缩头乌龟都变勇敢了,青奴苦笑着抬头,屋内只剩下苏无辙一个,楚沧走了,他的气息被风一吹,毫不留恋地散了。
“你说……”青奴望着楚沧离去的那一阙,“他能平安回来吗?”
苏无辙为难道:“在下也不懂这行军打仗之事,只是看多了君臣将相的史书,深知自古将军难保全,更何况他去了算哪门子的将军,史书一笔,他顶多算是个灭门余孽。”
青奴说了句她饿了,一张森森白口要吃了苏无辙一般,吓得他赶紧闭嘴,“你们这鸦鸣鬼就是骇人,动不动就饿了要吃人吃鬼,吃点饭不好吗……再说了,这忠言逆耳,也不是我要说的……”
青衫坠地,她坐了起来,斜靠在纱帐边,小乌龟趴在香肩之上,十分安稳。
“你说的没错,恶鬼中的恶鬼,地狱下的地狱,这种饥饿你没经历过,纵是那饿死鬼,也没我们这般难受。那是一种从身子里,将灵魂都抽走了一般的空虚,好像不吃点什么,这世间再无我。所以,大多数鸦鸣鬼选择丑陋地活着。”
苏无辙虽同样是鬼,却不大能理解她,只问:“那姑娘作何选择?”
“若是我从未找到他,长命缕灵力消失,我早就吃了你。”说罢,青奴的眉眼一垂,又道:“可我找到了他,他这么努力,我没办法丑陋。一身阴暗,却不得不陪他晴光。”
苏无辙见她当真不打算吃自己,放下心,这才想起一事,“姑娘说的在下不全懂,总之姑娘是想寻个法子,不吃人鬼,还能不至于这般痛苦抑或灰飞烟灭——”
青奴本已认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亮,“你有办法?!”
“太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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