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望宸简直要被气笑了,他冷哼一声,面色冷峻的说道:“道长自然好本事,孤虽然身为国朝太子,在您眼中也不过是个凡夫俗子罢了。你想走,我自然拦不住。只是你也要为皇祖母想想,她上了年纪,身子又不好,你若是出了什么事,她怎能承受得住?难道你就这么无私,胸中只能盛下那些从未与你有关的黎民百姓,却不在乎身边真正关心你的那些人吗?”
澄凉噎住,不知该如何回答,太后娘娘确是她心中的牵挂。
见她神色似有松动,李望宸又道:“皇祖母一向最疼爱你,这种时候,你难道不应该陪在她身边吗?去吧,澄凉,留在宫里,我们都很需要你。”
说罢,李望宸挥手送客。站在殿外的不文亦武立马上前,对澄凉做出请的姿势。
澄凉无法,只能离开。
出了东宫,澄凉目光所及之处,宫人们神情紧张,有条不紊的洒扫消毒,煮沸衣物用品,上下皆是如临大敌的样子。
对了,太后!
她病了这些日子,还不知道太后她老人家怎么样了。
澄凉小跑起来,直奔孝慈宫而去。
孝慈宫中,孙妈妈正亲自指挥着宫人洒扫,见郡主满头大汗的跑过来,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,连忙上前行礼问道:“郡主,这个事候您怎么过来了?可是出了什么事?”
澄凉拉着孙妈妈问道:“孙妈妈,太后她身子如何了?”
孙妈妈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,道:“郡主放心,太后娘娘身子没有大碍,您开的方子,太后也一直吃着。这次的疫情没有传进宫里,宫中上下一切都好。”
说罢,孙妈妈便带着澄凉进了殿中。
内殿里,太后神色平静安详,正捻着一串手持,口中念念有词的倚在榻上。太后自年轻时嫁给还是太子的先帝,也算是历经三朝,见识过大风大浪。所以面对如今京中的灾祸,比起宫内上下的惶恐,太后依旧能稳如泰山。
见澄凉来了,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,伸出手为她梳理着额前的碎发,又将手掌贴在她的额头上,道:“风寒都好了?还要不要紧?你这孩子,你可吓死你外祖母了。你不知道,哀家听说你得了风寒之后有多害怕,生怕你染上疫病。如今见你好好的,外祖母的心也算是能稍稍安定下来了。”
澄凉就势伏在太后的膝上,太后身上暖暖的,还有一股沉静的檀香道,让她感到很心安。
澄凉原本想说的话,怎么也说不出口了。
太后像哄小孩似的轻拍着她的背,道:“怎么了,小东西,怎么无精打采的。”
澄凉在太后怀中蹭了蹭,道:“太后,我想出城。”
太后知道她的意思,没有说话,只是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,接着又开始轻抚她的脊背,将她搂紧。
殿中默了良久,太后忽而笑了,道:“你和你母亲当真是不像。你母亲的性子外热内冷,从不关心其他的人和事,她也没有你这样的担当。若是她在这,遇上这种事,她只会躲进哀家怀里,全身心的依赖哀家。你就不一样了,哀家的月儿看着冰冷,实则是个热心肠,不愿看着百姓受苦而无所作为,懂事的让人心疼。”
太后虽然嘴上这样说,但当她提到长公主时,语气中满含对小女儿的娇纵与怜爱之情。有一瞬间,澄凉十分羡慕自己那个薄情的母亲,能得到这么多母爱。
太后接着道:“月儿,我知你心志,所以我放你出去。但是你要平平安安的回来啊,我还在这儿等着你叫我一声外祖母呢!”说着,这个一向坚强的老太太哽咽了起起来,眼角留下一滴清泪,又怕自己的外孙女见了笑话,连忙假装不经意的拭去。
澄凉窝在太后的怀抱中没有起来,她一向冷若坚冰的心此刻也被搓圆揉扁,酸胀的难受。
不过伤春悲秋从来不是澄凉的风格,她将这些感受统统抛开,闭着眼睛享受此刻的温暖与安心。
孙妈妈进来,回禀道:“太后,司药局的沈司药已经带着医女药女们做好了准备,下午就能出城援助城外疫区。届时,郡主和太医们可以跟着司药局的车马一道出城。”
太后拍着澄凉道:“好好好,你去告诉司药局,要她们务必照顾好郡主,不能出半点差池。”
“是。”
澄凉从太后怀中直起身子,道:“太后娘娘,臣去了。娘娘在宫里,要好好吃饭,多多锻炼,切不可偷懒。”
太后道:“知道了,你放心就是,在外头不要记挂哀家。”
说罢,孙妈妈叫人带了澄凉下去。她得抓紧时间,回去收拾东西,澄凉有预感,接下来会有一场硬仗要打。
送走澄凉,孙妈妈进殿回话。
孙妈妈面带不忍的说道:“太后,您真的想好了吗?奴婢听说城外已经病死了不少人,郡主金尊玉贵,怎能去那种地方以身涉险?况且朝廷已经派去了不少草药医者,不缺郡主一个啊。趁现在郡主还没出宫,咱们还能留下郡主。否则等郡主一走,您便是相见也见不到了!”
太后苦笑道:“其实,就算月儿不提,哀家也是要派她出去的。”
孙妈妈失色道:“太后,这是为何?您不是最心疼郡主了吗?为何还会······”
太后道:“派去了那么多人是不假,可是他们谁也没有哀家外孙女的本事高超。你以为我忍心让沐颜的骨血去冒险,那可是哀家的外孙女啊!可是那些百姓们也是爹生娘养的,是大雍的子民,哀家不能看着他们就这样送了性命。哀家,先是受万民供养的大雍太后,然后才是沐颜的母后,汐月的外祖母。皇帝和太子犯糊涂不肯,那哀家就得清醒,这个恶人,就让哀家来当吧。何况,哀家对自己的外孙女有信心,哀家就在这儿等着她平安的回到哀家身边。”
说罢,太后又拿起手持,闭眼念起了祈福的经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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