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举人是个颇为固执的老人,玉瑶每天必须谨遵老人的规定:饮用五次定量的水,食用两次定量的饭,以保持刚好不饿死、不渴死的状态。
玉瑶在小女孩的身体里,每天都处于奄奄一息的状态。本来沈举人就为了减少水分的流失,要求沈幽兰尽量少说话,少活动。玉瑶来了后,也一直保持着原身的习惯。沈老爹并未察觉女儿已经换了一个人。
直到玉瑶来到这里的两个月后,天上终于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。沈举人望着从头顶上的通风口处不时飘落下来的零星雨点,那布满沟壑的脸上终于如春花绽放般露出了欣喜的笑容,“我家兰儿,有救了。”
伴随着沈举人欣喜的话语,“嘭”的一声,是沈举人重重倒在地上的声音。
本就年迈的沈举人,一年多的缺吃少喝,殚精竭虑之下,在看到希望,卸下心防的那一刻,离开了这个世界。
沈举人走了,对于这个为了让女儿活下去,熬干了最后一线生命的男人,玉瑶打心眼里是尊敬的。相比于她的那对为了儿子不要把她卖掉的父母,沈老爹不知道要强上多少倍。
为了安葬沈举人,玉瑶第一次走出地下室。外面的雨淅淅沥沥,院子的大门敞开着,院子内各个房间的门都大开着,里面显然有被翻动过的痕迹。沈老爹料想的果然没错,若是他们光明正大的住到这里,依旧逃不了被村里人抢夺粮食的命运走到院子里,四周除了淅淅沥沥的雨声,再无一丝动静。干旱持续了这么长时间,在沈老爹躲进地下室时,水井里几乎都抽不出一点水了。现在又过去了一年多,显然整个村子逃的逃、死的死,应该除了她,再无其他活人了。
玉瑶在院子里搜罗了几个尚算完好的瓷盆,将它们一个个放到房檐的下面。地下室里面积攒的水所剩无几,这场雨不知道会下多久,干旱还会不会再持续。以防万一,她还是接一些雨水比较保险。
做完这些,玉瑶又在家里的杂物间里找到一个铁锹,然后用那只有六岁的小身躯,一点一点地抱着铁锹,顶着小雨,歇歇停停,足足花了两天的时间,才在沈举人家的后院挖了一个大坑。随后,她又找到一条绳子,绑着沈举人,一点一点地把他拖出地下室,安葬在了自己刨出的大坑里。
安葬完沈举人,玉瑶在心里松了一口气。如今,这个家只剩玉瑶一个人了,她不必再顾及会被沈举人现什么异常。玉瑶现在唯一要考虑的是,她顶着一个六岁小女孩儿的身体,要如何才能在这艰难的世间活下去。
雨只下了半天就停了,小雨过后,接着便是烈日高阳。微微滋润一些的地面,没保持多久,又干裂起来。
半天的雨,玉瑶把放在房檐下的水盆里面的水聚集到一起,也才只有两三碗的量。再看着房间角落里堆着的小半袋粮食,玉瑶下定决心,这个地方不能再待了。再待在这个地方,就算不被渴死,也要被饿死。也不知道这个幻境何时才能结束,玉瑶心想,不会是一直持续到她现在所用身体的生命结束吧。
长时间的饥饿,让玉瑶现在的身体很是虚弱,她已经可以预判之后的流浪之路会有多艰难。所以,为了不走几天就倒下,走之前她特意吃了几天的饱饭,养了养身体。
从村子里面的后山走,是最短能够走出这座城市的路径。村子里面的后山,沈父曾跟沈幽兰说过,并没有什么凶猛的野兽,最多有一些兔子呀、黄鼠狼之类的小动物。
玉瑶穿上一双白色的羊皮小靴子,又从她的所有衣服当中找了一套耐脏耐磨的衣服穿上。把所有粮食和水都带上,又打包了一些衣物,另外把家里的银钱还有值钱的玉佩什么的也都放在身上。最后从厨房拿了一把刀、一个陶瓷罐子和一双碗筷。准备好这一切,小小的身躯背着重重的行囊,玉瑶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个小院子。
院子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屏障似的,玉瑶走出院子的一瞬间,脑中一阵恍惚。沈幽兰觉得,她似乎是忘却了什么东西,可是回想从有记忆起到现在,明明所有的事情她都记得。晃了晃脑袋,她觉得,应该是唯一的父亲死了,一时心神错乱,产生了什么错觉吧。
重重地踩在干枯的落叶上,脚下出咔咔的声音,沈幽兰一步一步地朝着后山的森林走去。
初春的天气里,在这个森林里并没有呈现出勃勃的生机,那些光秃秃的树木,有芽迹象的寥寥无几,可见前几天下的那场雨,效果简直微乎其微。
玉瑶腿短,步子小,再加上背着重重的包袱,一天也走不了多少路。她白天饿了就吃一点干粮,渴了就稍稍喝一点水。直到晚上看不清路了,才会停下脚步。在附近找一棵稍微矮些的、适合休憩的大树,把银钱干粮和水背在身上,掏出包袱内的毛皮大氅,然后一点点的爬上选好的大树,盖上毛皮大氅,在树上睡一晚。
六岁的沈幽兰觉得,现在的她真的很了不起。现在的她,一定就像父亲说的那样,既沉稳又勇敢了吧。可惜父亲死了,看不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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独自一个人就这样无声地走了六天,玉瑶都没有在丛林里现一只活着的生物。想来,干旱不仅让许多人活不下去,动物同样也难以存活。
直到第七天晚上,玉瑶照常选了一棵适合睡觉的大树爬上去。躺在大树上,月光照耀下,周围格外明亮。她依稀看到,这棵大树上好像长出了几片嫩绿的叶子。玉瑶欣喜地凑过去,想要确定自己是否看错了。下面突然传来沙沙沙的声音,玉瑶循声低头望过去,然后惊喜地现,下面竟然有一只雪白的小兔子从厚厚的枯叶下钻出来。
玉瑶身体反应比脑子更快,一下子从树上蹦了下去。兔子没跑两步,就被她三两下捉到了怀里。
抱着这只有些瘦的兔子,沈幽兰欣喜的想着,这可都是肉呀!她已经差不多一年多没吃过肉了,早忘了肉是什么滋味了。
这一晚,玉瑶终于吃上了肉。兔子她全部烤了,吃了半只,留了半只。等她再爬到树上,再一次确认是否真的长出了树叶,然后她欣喜地现,果然没看错。怀里抱着那半只兔子,沈幽兰思考。有了活着的小动物,又有了长出新叶的大树,这是不是也证明,她马上就要走出干旱之地了?
这个晚上可能是吃了肉的原因,沈幽兰做了一夜的美梦,她梦到天上的星星好像全部都落到了她的周围,先是围着她转,然后又都跑自己的身体里面去了。她只感觉浑身暖洋洋的,无比的舒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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