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那状元郎陆清川与同僚应酬完,便匆忙回了状元府。
他自小天资聪颖,于读书一事上很有天赋。陆父看儿子学业长进,也很是欣慰。
陆家的日子不算富裕,虽则陆父考上了举人,按说也是有了功名在身,但因着常年苦读,身体落下了病根,加之他出身寒门,没有什么门路,也没有钱去往上打点一二,导致最终也没能候补个官老爷做做。
不过即使没有谋得官职入仕,他好歹也是名正言顺的举人,徭役赋税免了,还能领少量俸禄,他又去坐馆教书赚赚束修。不为别的,只想让儿子安心读书考取功名,未来能了却他的遗憾。
陆清川也争气,只管埋头苦读,砺志报亲。
也算是苦尽甘来,陆清川不负父母期望,终是状元夺魁,博得了功名。进了翰林院,得赏黄金万两,还因皇上的额外赏识被赐状元府邸,陆清川一时之间也算是风光无两了。
在京城有了宅子,暂时站稳了脚跟,陆清川便想从老家接来他父母在身边孝敬。奈何这时陆父身体已比从前更差,大部分时间只能躺在床上,更是经不起长途跋涉,只能作罢,陆父自己倒也无所谓,孩子有了出息,也不枉他当年付出诸多心血。
陆母心里倒是想进京的,但丈夫缠绵病榻,她也不可能丢下他不管,要不周边的人会怎么议论她。
不过此番儿子弱冠之年就考取了状元,她旋即操心起了儿子亲事。
她知道自家侄女对表哥很是有意,她自己也很喜欢这孩子。
这孩子从小父母早逝,是个可怜人。投奔她这个姑母,也不过是添口饭的事。早年家里日子不太好过,儿子求学又需要盘缠,他们也请不起太多丫鬟,侄女阮芷昕过来,倒是能帮忙分担点活计。
阮芷昕在陆宅也算是勤快懂事,拿姑父姑母当自己亲生父母侍奉。
小时陆清川还未去外求学时,这表兄妹两青梅竹马,相处时日颇多,关系也是亲密。
陆清川自去了州学,每当听说有了假期,她都会提前整理好表兄房间,对表兄归家很是期盼,一旦得知表兄因路途遥远而选择不回时,她总会失落一阵子,这些陆母都看在了眼里。
如果儿子没那么有出息,陆母本来也乐得促成这一对。但现在儿子高中,在京城谋了差事、有了府邸,仕途一片光明,有意探听结亲的人也一堆,她自觉水涨船高,对儿子的亲事也就另有了想法。
她家儿子可是状元郎,又在翰林院供职,行情这么好,亲事还是不能太随意了。
还没等她相个官家小姐,他儿子就了封家书回来,只道自己相中了礼部尚书的女儿,尚书大人也有意择他为婿,想请母亲去京城帮忙张罗求亲一事。
陆母喜笑颜开,儿子厉害,不仅挣得了前程,连亲事也自己谋了门好的。
收到信后,她与丈夫商量了下,留下阮芷昕在家照料,外加儿子中状元后给家里添置的丫鬟、仆从,老宅一时半会也不用担心。
阮芷昕帮姑母收拾行李,收着收着却掉了些泪珠子。
陆母本就对侄女有些内疚,见她只默默哭泣却不曾抱怨,心疼道:“芷昕,姑母知道你从小和你表哥两小无猜,表哥要娶别的女子,你现在心里多半有些难受。但你也别怪姑母,你表哥现在当了状元郎,得皇上器重,将来在京城只会大有作为,他这样的身份必得求门好亲事。”
阮芷昕摇了摇头,软语道:“姑母,芷昕没事。表哥若是娶了尚书家千金,以后仕途只会更顺利,芷昕高兴还来不及。姑母马上要舟车劳顿,芷昕只是有些心疼,想到这个才没能忍住。”
说完,拿手绢拭了下泪,又与陆母道:“尚书家千金必定身儿娇贵,表哥届时可能还要哄着些,也不知道表哥到时候自己还能不能得到照顾。表哥初入官场,各种事情估计也繁琐,芷昕实在担心表哥没个贴心人伺候,身体会受累。”
阮芷昕这番话确实也说中了陆母心里的一丝担忧。
起初接到儿子的信,她确实高兴,冷静下来后细细一想,儿子这门亲事眼下也算是高攀了,即使对他仕途确实有益,但俗话说的高门嫁女、低门娶妻也是有道理的,对方门庭比自家要高,到时候儿子要受气了怎么办?
不过陆清川在信中强调了自己一定要娶那尚书家千金,她也不想让儿子扫兴。这些时日她也想通了,先娶进来就是,进了陆家门,就是陆家的人了,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规训。
至于伺候自家儿子的事,她也另有一些思量。
陆母拍了拍侄女的手:“好孩子,知道你是个疼人的。你表哥一路求学考功名不容易,在京城也没个依仗,家里也帮不上他什么忙。他刚进官场确实也得有些关系,这门亲事对他还是有帮助的。亲事肯定要结,不过你也不用担心,若日后那尚书千金伺候不周,姑母肯定也要帮着再纳些伺候的人,总不能叫你表哥累着了。”
阮芷昕听了姑母的话,心有不甘,攥了攥手绢,面上却只一派柔弱乖巧:“姑母说的是。若姑母要寻伺候的人,芷昕届时可以去陪着照顾表哥,也好叫姑母放心。”
她赌陆母关心自己儿子,不会让儿子独自在京城谋前程。
陆母见侄女这么懂事,突然就想到与其找些不知真实底细的人伺候儿子,倒不如就让侄女去照顾。两人感情深厚,侄女照顾儿子也会尽心。
“芷昕,你有这个心,姑母很感动。姑母也是看着你长大,原也是拿你当川哥儿的未来媳妇养着的,但世事难料。你若还是想跟着川哥儿,姑母到时候和川哥儿给你要个名分,到时候你帮姑母多照顾着你表哥。”陆母许诺。
阮芷昕听了,转悲为喜,对陆母撒娇:“芷昕不在意名分,只想在表哥身边好好服侍,让姑父姑母安心。”
陆母摸了摸侄女的头,心里想着待去了京城怎么和儿子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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