据说外面的工地十分不好找活儿,人家需要小工的地方,早已联络了亲戚的亲戚朋友的朋友,他们几个无亲无故的就靠着李四的那点面子情,非常被动。常常十天半个月地窝在住处等活儿,好在李四没有开口赶人,没让他们流落街头,饶是如此,他们也是如坐针毡,接到赵炳德“回”的电报,立马回了家。
还是家里好啊,白天累死累活,晚上还有张热炕,有个软乎乎的被窝,再苦再累只要进得家门,即使喝一口汤,那也是热汤。
张卫星照例没有回家。张卫军告诉他妈,张卫星给李四的工地当厨子做饭呢,走不开身。郑四丫闻言,喜不自禁,又去铁老太那儿埋汰了一会。张卫军听着红了眼,却没吭声,秋收过后他又出了门,连过年都没有回来。此是后话。
掰玉米棒子,抽谷穗,挖土豆,然后是割荞麦,秋收有条不紊地进行着,累并喜悦。秋田意味着温饱,这些年,若不是这些粗粮撑着,谁家能安然度过青黄不接的年月?农民们,虽然眼馋细粮,却更偏爱粗粮,就像别人家的孩子和自己家孩子的对比,别人家的孩子再好,也不如自己家孩子骨肉相连,是自己终身的依靠。
因为忙着庄稼地,赵家和郭家的新庄没有竣工,搬家的计划又搁浅了。倒是小妹的婚事十分顺利,男女相看、亲家碰面、协商过礼、举办婚礼,可谓一气呵成,国庆节那天,阳历阴历都是个实打实的好日子,她看上眼的小伙子,牵着一头披红挂彩的大黑驴,驮着她离开了赵家庄子,从此去别处过活了。
长生爸妈没出门,一个炕上一个地上相对而坐,红着眼眶安慰着对方。孩子们都成家了,他俩这辈子也算功德圆满了,就是立时咽了这口气,也没有什么遗憾了。
过了寒露很快又是霜降,气温骤降,地面微冻,打井的工作只得暂时告一段落,等来年入夏了再继续。
寒假里,郭景生去省城参加培训,也算是见了一番世面,回来后和田妞商量,新庄里,除了已经箍成的那个窑,还可以再添一座房,他找出一张纸画草图给田妞看:“你看这样一来,窗子就大多了,屋子亮堂不说,看着也美观别致,样子比赵社长家的大堂屋也不差什么。就是比不上人家的全木结构的老房子值钱,但盖这一间顶三个窑,我想着,咱节省一点也能出来,住着舒服才最重要。”
田妞早就被郭景生专注的解说迷得忘记自己姓啥了,只听见他说:“鹏他妈你看咋样”,便甜甜一笑点头道:“听你的,都听你的,鹏他爸。”那星星眼,比天上的启明星都亮。
知会了家里人,郭景生便去找赵社长商量实施的可行性。当初一同申请的宅基地,被指定在一个点儿了,后来打庄院墙的时候,因着开始挖井,人手紧张,赵炳坤和郭长生便合作劳动,倒也十分相得,因此,两家便也走得勤了许多。
箍窑不比打庄,只简单打起一圈围墙就行,那可是需要技术的,没有一个经验丰富的技工,窑是封不了顶的,赵社长出面请的人,技术自然过关,郭家便也乘了东风,这方面省了不少心。
“干妈,忙着呢?”赵家门口,广度他奶奶小脚捣地,正在搅晒干粪,以备冬天烧热炕取暖。郭景生喊了一声,老太太抬起头来,伸长脖子细看了一会,才展颜应答:“呀,是景生娃啊,快到屋里。”
郭景生把老太太让到前面:“干妈身体还健朗啊?”
“身体还行,每天动弹着,就是年纪大了眼睛不行了,经常看不清人,这耳朵也有毛病了,听着糊得很。”她给郭景生指指自己的耳朵,感叹两句又问候郭景生爸妈:“你爸你妈都好吧,你看就这点子路,说一半个月不见就不得见,我这把年纪,是见一回少一回了。”
“好着呢,就是忙一些。干妈身体这样硬朗,还得抱重孙子呢。”
“呵呵,干妈孙子还没抱全呢,日子还有得熬。”
“宝元有对象了吗?”宝元是赵炳的小名儿。
“还没呀,查访着呢,你也给留心些,要是你媳妇娘家有差不多的姑娘,给干妈透个信儿。”
“没问题干妈,我一准儿留心。”
“哎呀景生,郭老师,啥风把你给吹来了?”堂屋里的赵炳坤瞧见郭景生进门,忙迎了出来。
“三元儿,闲着呢?”郭景生应答着,又问候在门口迎接的赵炳仁:“二哥也在家?干大!我爸自己种的烟,给你捎了两斤,这烟抽着润呢。”
“你看你爸,他自己留着抽么。景生来,上炕。”
郭景生从善如流,却也没有真的脱了鞋子爬上炕去,他坐在炕头边上,说了自己的打算,没想到赵炳仁热情很高,对他的提议很感兴趣,赵社长更没有反对的理由,并且答应亲自指点工匠,毕竟他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,见多识广,对新事物的接受能力很强。
事儿商议结束,郭景生便告辞了,赵炳仁和赵炳坤兄弟俩将他送出门,站在大门前的杏子树下又目送了好一会,讨论将要建的新房子,那可是他们俩以后的家啊。想想就激动!
老太太从炕洞里扒出几个小纸包,给了俩儿子一人一个,兄弟俩也知道纸包里是老太太烧的鸡蛋,给他们的媳妇补身体用的,他俩的媳妇前后有了身孕,也算双喜临门了,老太太一高兴,隔几天就拿报纸打湿裹几个鸡蛋丢进炕洞里烧,专治孕妇嘴馋害口,俩孙子自然也有份,一人一个分得均匀,多出来一个偶尔给赵社长吃,大梅姐妹几个在跟前的话偶尔也分给她们姐妹,老太太自己,是绝对舍不得吃一口的。
赵炳仁亲自剥了鸡蛋喂给大梅妈吃:“来来来,吃蛋蛋补蛋蛋,儿子哎,赶紧长大了出来,爸带你玩儿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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