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东拿起一块破布,擦干净自己手上的血污,走到门口。
卫兵们还是不敢进来,在他们身后,已经聚攒起了围观的人群。
安东把破布随手塞到门把里,对着戈塔特小声说“我看过了。尸体上有吸血鬼的尖牙痕迹。虽然不知道这个家伙怎么如此喜欢尸体装饰,但这位家庭教师很有嫌疑。”
戈塔特用丝绸手绢捂住鼻子说:“猎魔人大师,不用再确认了。任何一个看到这间屋子……这屠宰场的人,都不需要额外的证据了。家庭教师,这个来自奥森弗特的叫做庞伯利的家伙,他就是怪物。安东先生,我现在开始通缉他?”
安东点头:“可以。让你的手下看好温格堡市区的各个城门,它的老巢败露之后,有可能会潜逃,甚至躲过风头之后再回来。”
戈塔特说:“我的小伙子们不会让他跑掉的。没人或者怪物可以在温格堡干下这么血腥、亵渎的事情,还可以毫发无伤地离开。我会让所有人准备好大蒜、杨木桩、和龟形石,有这些装备,我们不会怕他!”
这简直是一个无用乡间迷信的清单。安东摇头,告诉他一些能起点作用的办法:“多准备一些火把,火焰对吸血鬼难以致命,但可以分散它们的注意力。银质的箭头以及涂银的刀刃可以真的伤到它们。”
“除此之外,去温格堡附近的修道院、教堂叫点牧师,让他们派有真本事的来。有的牧师与修士懂一些基本的术法,起码可以阻拦一下它,等到我们支援足矣。”
戈塔特记下这些信息。
安东继续说:“但真正的问题是,吸血鬼有可能不会跑,而是留在温格堡,隐藏在这成千上万的居民之中。”
戈塔特提议:“格罗涅希家不是告诉了我们他的外貌特征吗?我的人会盯死温格堡的街道的。”
安东说:“记住,尤其要注意这个庞伯利之前常去的地方,酒馆、商店之类的。而且,我也会加入盯梢街道的行列。我们要尽快抓住它。”
();() 戈塔特回复之前,他们身后的人群中,传来一阵轰然的吵闹。
怎么了?安东抬头望去,只见庞伯利的房东,刚刚从晕厥中苏醒,就被几个居民围住了。
有人在喊:“他是怪物的帮凶!”或者“吸血鬼一定用成为吸血鬼的许诺诱惑了他!”。人心躁动之下,已经有居民开始朝房东扔东西了。
这个刚刚还理直气壮的家伙,此刻像丢了魂一样,本能地招架着来袭的拳头与石块,嘴上却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。
“保护他!”安东说:“别让他被打死了!我们可以从他身上得到更多线索!”
几个卫兵走过去,挡在轰然的人群与老房东之间,阻挡着人群合理的怒火。
这举动显然让一些居民不太高兴,尤其是当守卫按自己平时的习惯,随意推搡,甚至抽出刀剑威胁的时候。
人群中传来了更多的喊声:“守卫在庇护怪物!”或者“守卫跟怪物是一伙的!”甚至于“守卫们已经被吸血鬼渗透了!他们都是吸血鬼!”
石块不再只针对老房东,也开始向守卫们、甚至安东砸来。站在人群第一线的居民,有的因为这些新转折慌乱不已,向旁边挤着想脱身,但更多的已经把愤怒的目光看向了守卫们。
举着刀剑的守卫们吓傻在了原地,他们只有七八个人,在人群面前,简直就像是冲锋的魔牛妖面前的白蚁蚁丘。
没有办法,安东只好站到台阶上,大声喊道:“停下!我是城市雇来的猎魔人,专门为了解决这只吸血鬼而来!我现在已经有了线索,而且这个老头手上还可能有更多!有了线索,吸血鬼被抓到只是时间问题!”
“我知道这种时候,所有人的神经都很紧绷!大家都害怕!但我作为一个处理过数不胜数怪物的猎魔人,告诉大家怎么保护自己!”
“白天吸血鬼不会袭击人,因为阳光虽然无法杀死它们,但它们也不喜欢这玩意!真正的危险只会在没有阳光的时候出现。”
();() “所以,不要去下水道、井下,或者别的密闭地点。晚上的时候不要上街,可以多些人住在一起,多准备燃烧着的火把,吸血鬼就不会来找你!”
人群看着站在高处的安东,他背上闪闪发光的剑柄,以及他的猫眼,似乎慢慢恢复了镇定。他们面面相觑着。
有人说:“猎魔人是变种人,但它们知道怎么处理怪物。应该信它!”
还有的人说:“我们应该用龟形石!我手上有祝圣过的石头,只要五个克朗!”
一个似乎有些威望的中年市民站了出来,对安东大声问道:“只有这些?让我们在黑夜里抱成一团等死?你们要发挥作用!你们难道不是国王陛下的城市守卫?”
安东回头看向戈塔特,后者面对汹涌的人潮,紧张地擦着汗。
安东只好大声回复:“戈塔特司令已经跟我说过了。他的卫兵会巡逻城市的街道,在吸血鬼所有会出现的地方设防,由我亲自追查,在白天吸血鬼躲藏的时候抓住它!”
市民们不满地嚷道,城市卫兵的巡逻与设防,可不令人安心。
终于,在吵吵嚷嚷中,人群达成了共识:“我们也要巡逻!也要设防!我们应该在白天搜捕吸血鬼。大家快回街区发动人手吧!”
于是,人群喧嚷着,泾渭分明地朝各个方向涌去,显然也要发动起来,共同搜捕吸血鬼。
戈塔特把沾满汗水的丝绸手巾牢牢攥在手里,感谢安东道:“没有你的话,猎魔人大人,我感觉刚才悬了。他们看我的目光可称不上满意。我以为我们得挨一顿好打。”
如果你们幸运的话,安东想。
在恐慌之下,温格堡的市民动员了起来,要自己搜捕和处理吸血鬼。一方面,这解决了城市卫兵人手不足的问题;另一方面,这也可能带来更多的麻烦。
安东感到自己就像一只蚂蚁,脚下的地面正在发烫,而且开始颤动,而且仿佛可以听到地下深处不祥的地鸣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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