睡莲听到大宝落地的声音,心想完了,该来的终于来了。她不顾一切地冲进屋里,一看到就看到躺在门后地砖上,那刚来到人世间,天的女儿。蜷缩成一团,一动不动,毫无生气。她此时已经来不及去表达对那畜生的惩罚,她想尽快俯身抱起女儿的尸体,哪怕女儿还有最后一口气,她要告诉女儿:“妈妈永远爱你,坚持住,妈妈一定会救你。”
但是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刚满月八天的二宝,根本腾不出两只手,去地上托起大宝。
她想也许寒冰重男轻女,大宝一直是他要送人和摔死的对象。二宝是他薛家的血脉,他再狠也不至于让薛家断根吧,就急忙把二宝放到婴儿车内。
俯身小心地双手托起大宝:“大宝,大宝你醒醒啊!你醒醒。”她那一声声歇斯底里的呼喊,和声嘶力竭、痛心疾的声音,穿透房间,响彻云霄,让婴儿车中突然离开妈妈的二宝,也感觉到了极度地恐惧与不安,似乎也感知到了大难即将降临,“哇哇”大哭起来。
愣在一旁的寒冰,看到睡莲的伤心欲绝,反而有了一丝快感。索性一不做,二不休,转身抓起哭闹的二宝,高高举起,似乎有了风险感知的二宝哭闹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睡莲突然感觉到了身后空气的凝固,转身一看,二宝也处于同样的命运,他毫无反抗地被吊在半空,一下从母亲安逸的怀抱,被转换到空中,命悬一线。这样的落差也惊傻了二宝,他不但毫无反应,而且面色苍白,毫无表情,睡莲见此情景,天都要塌了。在这千钧一的时刻,她平生第一次学会了审时度势,不得不吞下所有怒骂泄愤的话语,语气平和地告诫他:
“你放下他,那是你自己的亲生儿子!”
“我摔的就是自己的孩子。”话音刚落,蜷缩成一团的孩子被狠狠抛下,在空中根本没有停留的时间,直冲地面扑来,睡莲来不及多想,抱着大宝的手腾出一只急忙去抓。由于用力过猛,睡莲扫到二宝的身子,却没能抓住,急忙伸腿去挡了一下。
“砰”得一声,睡莲所有的希望全部破灭,二宝竟然连一声都没有哭出来。撞到睡莲腿上,又跌落在地砖上翻了半滚,身染黄土,无有一丝生命迹象。
平时泪窝浅,心肠软,看古书都掉泪的睡莲,面对娇子惨遭毒手,眼中竟然没有半滴眼泪流出,那是胸膛里怒火中烧,如火山爆般蒸干了体内所有的水分,那是恨到极点连眼泪都不能冲刷的痛。明知道中午时分,青壮年都去给弟弟帮忙盖房,隔墙邻居也都是老弱病残,但睡莲还是忍不住,抱着一丝的希望出了求救的呐喊,她现在要的任务就是尽一切可能,挽留这一对小生命,绝不能让他们带着遗憾离开人世。
“救命啊,快来人呐!”
“我好不容易剖腹产的孩子,却被他活活摔死了呀。”
睡莲顾不得多想,反倒是在清晰的理性支配下,主次分明的选择了先救孩,后报案,只见她一手抱一个,另一手抓一个,提着孩子就往外跑,边跑边喊。
刚跑出大门,看到母亲提着空水壶回来,隔壁的本家奶奶和爷爷听到呼救声也出来啦。母亲远远看到睡莲绝望的惨状,不知道生什么事情,紧跑着赶到近前,接过昏死的孩子一看惨相,相信了睡莲的话:寒冰真的把孩子摔死了!
夏母活了大半辈子,别说见过了,连听都没有听说过,有这种禽兽父亲,先是把孩子送给人贩子,一计不成,二计又生,竟然活活地把来到人世间,仅仅三十八天的孩子,又给送到阎王殿。气愤填膺的夏母,恨不得生吞活剥了这个恶魔,也不解心头之恨。
“赶快去工地上叫睡莲爸爸回来吧。”本家爷爷提醒着。
“是呀,先叫他爸回来再说。”奶奶也接过毫无声息的大宝。她怎敢相信!中午饭前,还跟她对着脸笑颜如花的小天使,“嗷,嗷”的牙牙学语,竟是她留在人世间的遗言,“我的老天爷呀,咋不让我这个糟老婆子去替你遭受这场灾祸呢,我的乖乖呀。”
“他妈的,还教师呢,简直连畜生都不如。”爷爷愤愤不平,“枪崩了他都不解恨,他这书可教到头了。”
睡莲此时脑子一片混沌,世上所有的恶言毒誓,都化解不了她此时的愤怒。望着二宝那沾满黄土,白中带黄的脸色,想着刚才还拱到怀中吮吸有力的娇小爱子,谁曾想过,那竟是他来到人间的最后午餐。转眼的瞬息万变,使睡莲恍若隔世。
时间好像是静止在了这一刻。脑海中浮现出孩子的音容相貌,对于她来说那已是昨日黄花。一切的美好已成遥远;一切梦想全然破灭;睡莲多么希望这一切的一切,都是一场梦。当她从梦中醒来,两个娇生,仍然活在她温柔的怀中。
似梦非梦中的睡莲,被一阵电话铃声惊醒,现在世上所有的事与她睡莲无关,唯一能做的事:就是谁来赶快救救她的孩子!
她机械的挪动步子,木然地接起电话,“莲姐,电视台的工作人员马上就要到了。你几时能到啊?”电话里传出李娟急切的问话。
此时,睡莲方才苏醒,今天下午跟电视台签好协议,让两个双胞胎出镜拍广告。可是她亲亲的宝贝,此时却昏死在怀中,生死难料。
“不好意思,双胞胎突意外,去不了了。”
“啊,怎么会这样呢?那怎么办呐?你现在人在哪儿?我马上赶过去。”李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,惊的语无伦次。
睡莲又漠然地放下电话。
“叮铃铃铃铃,叮铃铃铃铃,叮铃铃铃铃,叮铃铃铃”放下的电话铃声又重新响起。
睡莲知道,她们三个肯定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,她们更无法应对这个变故,′合同的失约,会给她们三个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,她们的慌张和手足足无措,也绝不亚于她此时的睡莲。
世事难料,但祸不单行的往往多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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