柔情似水的春天已经悄悄退场,随之而来的是热情奔放的夏天。
初夏公园里的草地上热闹喧嚣。在蓝天白云下面,或墨绿或青绿的草地上,头斑白的老人一群围坐在一起打牌;年轻靓丽的年轻人或大声聊天嬉笑,或低头旁若无人的玩手机;天真烂漫的小孩儿或互相追逐,或在父母的牵引下开心地放风筝……谢宛尘和老同学王溪肩并肩坐在草地上,淹没在人群里……
谢宛尘和王溪是初中同学,两人还做过一年的同桌,结婚后又前后脚从老家来到海滨市定居。这么多年两个人一直有联系,但由于海滨市很大,两个人居住在不同的区,再加上孩子小时都需要照顾,所以两个人很少见面。现在孩子大了,她们两个人也终于能相约一起出来坐坐聊聊天了。
王溪中专读的是护理专业,毕业后当了护士,不久和一位老乡结了婚。王溪结婚后生了一个女儿,可老家的观念是至少得生一个男孩。王溪的丈夫老陈是医生,二十几年前计划生育很严,为了能偷偷再生一个儿子,王溪听从丈夫的安排辞了职,再次怀孕后回到老家生产,可生出来的还是女儿!
由于第二女儿不敢公开,王溪这么多年一直做全职主妇,专职照料丈夫和两个女儿的生活起居,再没出来工作过。
微风习习,阳光稍微有些刺眼。谢宛尘半眯着眼睛,仔细端详着老同学。
只见王溪烫着微卷的波浪,很时髦。不大的眼睛上戴着一副紫色的眼镜,鼻子稍稍有点显大,擦着口红的嘴唇旁边有个酒窝,谢宛尘一直认为这个酒窝是王溪脸上的点睛之笔,给她平凡的长相添了一抹妩媚。
王溪微笑着迎着老同学的目光,调皮地问谢宛尘说:“怎么样?还认得出来我吗?”
谢宛尘哈哈大笑,伸手捶了王溪的手臂一下,说:“怎么会认不出?你还是那样,不老。我呢?是不是老多了?”
王溪说:“那里,你也不老,还是那么靓女。只是我们都有白头了……”
谢宛尘说:“是啊!孩子都大了,我们能不老吗?”
王溪问谢宛尘说:“听说你离婚了,现在过得怎样?”
谢宛尘云淡风轻地说:“很好,一个人自由自在,轻松多了。你呢?”
王溪苦笑了一下,说:“我还不如你痛快。我和老陈已经很多年各睡各的房间了,平时进进出出相互之间没一句话,孩子们平时都住校,吃饭时就我们两个人各坐在餐桌的两边,为了掩饰尴尬,两个人都是一只手拿筷子吃饭,一只手拿着手机玩。”王溪慢悠悠说完,眼神落寞……
谢宛尘听了王溪的话很惊讶!她不解地问王溪说:“你们怎么会过成这样?几年前去你们家感觉你和陈医生挺融洽的。”
王溪茫然地说:“我也不知道,自然而然就过成了兄弟般纯洁的夫妻。”
谢宛尘试探着问王溪说:“不会是陈医生外面有人吧?他给我的印象挺踏实的,不像是那种人啊!”
王溪肯定地说:“没有,他就是那种不会交际,下班就闷家里的人。”
谢宛尘理解地点点头,心疼地搂了搂老同学的肩膀。
王溪回应地拍了拍谢宛尘的手,轻轻地对谢宛尘说:“你离婚了比我现在这样强得多。”
谢宛尘赞同地点点头,问王溪说:“那你两个女儿知道你们这种状况吗?”
说起两个女儿,王溪更加无奈地说:“她们平时住校,周末回来就看到她们的爸爸在厨房里忙碌,就说我命最好了!在她们眼里,这个家是她们爸爸赚钱在养,平时老陈从来不做饭她们看不到。老陈周末为女儿们做一两顿饭,胜过我为她们做了二十年的饭。”说到这里,王溪眼睛湿润了……
谢宛尘听着很为王溪感到不值,忍不住问王溪说:“你后不后悔当初辞职生女,做全职主妇?”
王溪狠狠地说:“我后悔!后悔死了!老陈当医生的,上下班没有规律,这么多年我都是以他的作息为准,他什么时候下班到家我都得在!到头来,在他们父女三个眼里,全家最没奉献价值的就是我!”王溪越说越气,眼泪都出来了……
谢宛尘同情地拥住她的肩膀,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劝她。因为谢宛尘的人生经历告诉她,任何人的生活状态都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,不是轻易能劝解改变的。
谢宛尘岔开话题,问王溪说:“你两个女儿现在在哪里工作?我记得她们读书成绩都很好。”
王溪说:“是啊!她们姐妹俩的高考成绩都很好,可老陈说女孩子安稳就好,所以要求两个女儿都留在海滨大学读财会。大女儿去年出来工作了,在市里一家公司当会计,小女儿明年毕业,也会跟她姐姐一样留在本市当会计。”
谢宛尘再次惊讶地张大了嘴巴,觉得太不可思议了!她问王溪说:“你家老陈怎么那么保守?你两个女儿成绩那么好,完全可以有更好的选择,为什么都选择了在本市做会计?为什么不让她们出去见见外面的世界?”
王溪苦笑着说:“老陈说他妈妈做了一辈子会计,很安稳,女人就适合做会计。”
谢宛尘追问说:“那你两个女儿也愿意?”
王溪耸耸肩膀说:“她们都听老陈的话。”
谢宛尘微微眯着眼睛了一会呆,转过头看着老同学的脸,微笑着说:“当今社会听到太多女权主义者的话,像你们家这么保守求安稳的还比较少听到。不管那种生活方式,关键是自己喜欢。老陈和你们两个宝贝女儿思想一致,这避免了很多家庭矛盾,也挺好的。”
王溪甩一甩头说:“是啊!他们喜欢就好。”
谢宛尘站起身来,微笑着拉起老同学的手,真诚地对王溪说:“老同学,孩子大了,我们责任完成了,以后的路他们自己走,我们过好我们自己的生活,我们都要开开心心的!”
王溪顺势也站了起来,爽朗地回应谢宛尘说:“是的,我们自己开心是第一位!走,逛逛去!”
两个中年女人像少女一样手牵着手,欢快地向着前面热闹的人群走去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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