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阴似箭,岁月如梭。不知不觉间,谢宛尘与郝伟坚离婚已将近两年。这期间,郝清扬事业稳步展,郝文茵学业不断进步,谢宛尘与郝伟坚也工作稳定,虽说债务的困扰尤在,但一家人总算是过上了安宁的日子。
郝清扬不但孝顺,而且很聪明机敏。他一方面鼓励帮助父亲郝伟坚在工作之外尝试再创业,一方面不时向母亲谢宛尘汇报父亲的进步,努力在父母之间充当润滑剂。
郝伟坚刚离婚时对谢宛尘充满怨恨,他愚昧的认为,无论如何谢宛尘都是不能跟他离婚的。他认为是谢宛尘让他失去了家庭,指责谢宛尘不道德。郝伟坚把离婚的责任完全推给了谢宛尘,他自己却完全不反省。谢宛尘性子刚烈,郝伟坚的蛮不讲理令她非常反感,两个人一度关系恶劣到极点,谢宛尘甚至跟郝清扬交代说:“如果你爸爸再这样蛮不讲理,纠缠不休,我就和他同归于尽!真到那地步,妹妹就交给你照顾,你和妹妹远远离开这里,永远不要回来。”
父母亲之间互相仇恨到这个程度,郝清扬很痛苦!但他很有担当,誓要让这个家重新弥合起来!
郝清扬明白父母离婚的责任主要在父亲,他也明白父亲这样闹一方面是因为不能接受离婚的现实,一方面是留恋这个家。郝清扬一面安慰劝解母亲,一面苦口婆心和父亲讲道理。半个月后,在郝清扬的努力下,谢宛尘和郝伟坚终于坐到一起,双方达成谅解,相互承诺要像亲人一样和平相处。
郝伟坚自那之后像变了一个人似的,变得特别好脾气,一家人只要见面他总是特别高兴。
郝伟坚主动承担了女儿郝文茵的学费和生活费,单位里的生活物资也悉数拿去谢宛尘的家。谢宛尘熬汤特别喜欢下九层塔调味,但九层塔小的菜市场买不到,郝伟坚就在自己宿舍阳台种了好几盆九层塔,养到枝繁叶茂就拿去给谢宛尘。郝伟坚还时不时养盆云竹、富贵竹之类的送去给谢宛尘,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比做夫妻时融洽多了。
分开一年多的时间里,郝伟坚不止一次跟谢宛尘表达过想和好的心愿,但谢宛尘都拒绝了。过去的经历让谢宛尘对婚姻望而却步……
这年端午节前夜,郝伟坚放假回到谢宛尘的家,带回来大半罐桑葚酒和一盒外卖买的盐焗鸡肉。
郝伟坚看起来心情很好,他边倒酒边对谢宛尘说:“这罐桑葚酒是同事送给我的,很甜很滋补的,我特意带回来给你喝。”
郝伟坚把倒好的酒端给谢宛尘,殷勤地说:“你尝尝。”谢宛尘小小抿了一口,对郝伟坚说:“是挺甜的,但有白酒的味道,度数很高吧?”郝伟坚说:“不高,跟红酒差不多。今天过节,明天又不用上班,喝点没关系。”
两个人边看电视边聊天,边喝酒。郝伟坚先是跟谢宛尘聊他在单位里的事,聊他和同事创业的事。工作顺利,创业有进展,郝伟坚越说越兴奋,越神采飞扬。谢宛尘看到他一扫之前失意时的落魄阴郁,重新变得自信阳光,她打心底里为他感到高兴。
郝伟坚聊着聊着,又跟谢宛尘提出了和好的要求。谢宛尘离婚后一直当郝伟坚是家人,一直接纳郝伟坚回家一家人团聚。她这样做既是为了儿女有个相对完整的家,也是自内心的关心郝伟坚,做不到对他不闻不问。但只要郝伟坚一提和好,她内心就很抗拒很难受,那几年她承受了太多!她憋屈!
桑葚酒喝着甜,实际上度数不低,很上头。谢宛尘不知不觉喝了半杯,头开始有点晕,听到郝伟坚提出和好的话,也许是酒精的作用,也许是她心里憋屈的太久了,她不再像之前那样轻轻一句“别提”带过,而是把那几年所受的伤害和委屈一句一句的质问郝伟坚。谢宛尘越说越伤心,越说越哭,眩晕中把剩下的半杯酒也一口喝了下去……
谢宛尘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,明媚的阳光照在卧室的窗帘上,窗帘不遮光,阳光有点刺眼。谢宛尘下意识的拿起手机一看,居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过了!自己睡了那么久?
可能是因为昨晚谢宛尘把这些年对郝伟坚的积怨都泄了出来,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,她感觉整个人轻松了很多,只是眼睛肿得厉害。她努力回忆着昨晚生了什么?她只记得她不停的说,不停的哭,郝伟坚不停的认错。还有,半夜里,她依稀感觉到郝伟坚在她身边……
谢宛尘有些懊恼,随手把手机扔在床上。郝伟坚听到声音推开门,他探头进来,轻声问谢宛尘说:“你醒了?我煮了粥给你喝,快起来吃。”说完就退了出去。
谢宛尘定了定神,起身走出卧室。郝伟坚边帮谢宛尘盛粥,边头也不抬的说:“你赶紧去刷个牙过来喝粥,我昨晚没睡好,我去小房间睡会,傍晚起来做菜给你吃。”郝伟坚说完低着头快步走进小房间,关上了房门。谢宛尘看他那个样子,像极了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子,她愣在原地……
谢宛尘喝完粥,心绪不宁,就到房间拿出十字绣,坐在客厅的沙上绣起来。这是谢宛尘的习惯,每当心情烦躁,她就会绣十字绣,绣着绣着,情绪就会平复下来,她想到了很多……
谢宛尘看得到感受得到郝伟坚这一年多的变化,他关心儿子的工作,对女儿负起做父亲的责任,单位点什么就往家里拿,他心底里当这里是他的家。
谢宛尘有几次有事去郝伟坚单位找他,他见人就介绍说:“这是我老婆。”谢宛尘很严肃地对他说:“你这样介绍我,别人以为你真的有老婆,想帮你介绍对象都不敢了。”郝伟坚说:“我这辈子就你一个老婆。”
郝伟坚那几年当甩手掌柜,好多事务都没有谢宛尘熟悉。有一次郝伟坚下班帮领导到柜员机上存款,钱被吞了,郝伟坚惊慌地马上打电话给谢宛尘询问怎么办?谢宛尘告诉他,这种情况只需要等银行上班时到柜台办理就可以,钱不会没了,让他放心。第二天,郝伟坚按谢宛尘说的取回了钱,他打电话告诉谢宛尘,高兴得像个孩子。遇到危险,她是他最信赖的人。
还有一次,郝伟坚以为单位裁员要裁了他,第一个电话还是打给谢宛尘,他惶惶不安地问:“裁员了就没得宿舍住,没食堂吃了,怎么办?”谢宛尘想都没想就回答他说:“没得住就回来我这住,我有工作,儿子也大了,饿不死。你不要担心这些,先搞清楚状况,真被裁员了就回来,我们再慢慢想办法找新的工作。”一个多小时后,郝伟坚再次打电话给谢宛尘,如释重负的说是虚惊一场!无论任何时候,他若落难,她绝不会袖手旁观。
谢宛尘还想起很多年前,郝伟坚的父母封建思想严重,他们因为谢宛尘只生了一对儿女就结扎,断了他们再要男孙的希望,就怂恿郝伟坚和谢宛尘离婚,而郝伟坚顶着父母的压力,选择回到谢宛尘母子三人身边。那时一对儿女嗷嗷待哺,是她最弱势的时候,他没有抛弃她。这一幕,谢宛尘一直保留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……
谢宛尘梳理不清楚她和郝伟坚之间有没有爱情,但有一点她肯定,那就是,二十多年的夫妻共同岁月,在他们各自的心里都刻画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迹……
可是,往事不堪回!过往的伤痛无法无痕愈合!再说,离婚不单单是两个人的关系变了,双方父母兄弟姐妹的关系也受到伤害,谢宛尘不想修复,她已经身心俱疲了……
傍晚时分,郝伟坚起来了。他麻利地做菜煮饭,张罗了三个谢宛尘喜欢吃的菜,招呼谢宛尘一起坐下吃晚饭。
两个人默默吃了一会饭,郝伟坚打破沉默问谢宛尘说:“昨晚你醉得好厉害,是我扶你进去睡的,你知道吗?”谢宛尘说:“不知道。桑葚酒后劲太大,我不喝,你带回去。”郝伟坚说:“桑葚酒很滋补的,下次少喝点就行。”谢宛尘摇摇头说:“再也不喝了。”
郝伟坚顿了顿,又问谢宛尘说:“昨晚半夜我进去你房间了,你知道吗?”谢宛尘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:“知道。”
两个人沉默了一会,谢宛尘说:“前几年过得太累了,这两年我一个人生活感觉很安宁,我已经习惯了,不想改变这种生活方式。”
郝伟坚真诚地说:“那就不改变。你昨晚说的话我都听进去了,我前几年真的做错了很多,我现在真的理解你,你怎么做我都理解。”
谢宛尘有点喉咙硬,低头吃饭没回应。
郝伟坚又柔声说:“我真的希望你开心。我们都经历了那么多,往后的日子我希望能让你快乐,我们过好一天是一天。”
谢宛尘停下筷子,看着郝伟坚的眼睛,以不容商量的语气说:“任何条件下不复婚,不修复你家和我家的关系,只过好我们的小家,你愿意就回来,不愿意就不要回来。”
郝伟坚不假思索地回答说:“我愿意!我愿意!经历了那么多,我真的不在乎其他的,我只要我们能开开心心的。”
人到中年,冷暖自知。谢宛尘和郝伟坚历经坎坷,在分开将近两年后,以这种介于婚姻之外,亲情之内的方式重新接纳了彼此,继续陪伴对方。也许没有爱情,但一定多了些许温情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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